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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6.85]作者
[00:07.85]郁达夫
[00:09.27]演播
[00:10.35]沁延春
[00:12.05]欢迎订阅
[00:13.77]第三十一篇
[00:16.12]弥羊
[00:18.27]我立起身来
[00:19.63]把衣帽整了一整
[00:21.65]由于未觉得
[00:22.95]正想走的时候
[00:24.53]那小白脸却拉着我的手说
[00:27.25]你慢着
[00:28.27]月英还在后台洗脸呢
[00:30.53]我先和你上后台去瞧一瞧吧
[00:33.75]说着他就拉了我爬上戏台
[00:37.45]直走到后台房里去
[00:39.49]台房里还留着许多扮演莫莉出席的女孩们正在黄灰灰的电灯光里卸妆洗手脸
[00:48.50]杂乱的衣香
[00:50.08]杂乱的盔帽和五颜六色的刀枪器具及花花绿绿的人头人面衣裳之类
[00:57.70]与一种杂谈声
[00:59.72]哄笑声紧挤在一块
[01:01.90]使人一见便能感到一种不规则无节节的生活气氛来
[01:07.41]我羞羞涩色的跟着这一位小白脸在人丛中挤过了好一段路
[01:13.83]最后在东边屋角尽处才看见了陈连奎
[01:18.63]谢玉英等的卸妆地方
[01:21.62]原来今天的亚台戏是大回荆州
[01:25.36]所以他们三人又是在一道演唱的
[01:28.68]谢月英把袍服脱去
[01:31.06]只穿了一件粉红小袄在朝着一面大镜子擦脸
[01:35.98]他腰里紧束着一条麻带
[01:38.62]所以穿黑裤子的后部突出的很高
[01:42.32]在暗淡的电灯光里
[01:44.34]我一看见他这一种形态心里就突突的跳起来了
[01:49.72]那又哪里经得起那小白脸的一方肉麻的介绍呢
[01:54.64]他走进了谢月英的身后
[01:56.92]拿了我的右手向他的肩上一拍
[02:00.14]装着一脸纯肉麻的嬉笑对他说
[02:03.92]嗯 月英
[02:04.92]我替你介绍了一位朋友
[02:07.12]这一位王先生是我们省长苏先生的志气
[02:11.48]他就莫你的圣名了
[02:13.40]今天我特意拉他来和您见见
[02:16.52]谢玉英回转头来
[02:18.24]我的妈呀
[02:19.40]你叫了一声
[02:20.92]祥盛假喜的装着惊恐的笑容对那小白脸说
[02:25.32]陈先生
[02:26.60]你老爱那么动手动脚
[02:28.84]呵死我了
[02:30.44]说着他又回过眼来对我斜视了一眼
[02:34.62]口对着那小白脸眼却瞟着我的说
[02:38.89]我们还要你介绍吗
[02:40.79]天天在台前头见面
[02:42.77]还怕不认得吗
[02:44.33]我因为那所谓陈先生拿了我的手拍上他的肩去之后
[02:50.13]一面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惦气
[02:53.25]心里同喝醉了酒似的在那里起混乱
[02:56.79]一面听了他那一句动手动脚的话又感到了十二分的羞愧
[03:02.83]所以他的频频送过来的眼睛我只涨红了脸复倒了头默默的在那里承受
[03:10.21]既不敢回看他一眼
[03:12.11]又不敢说出一句话来
[03:14.48]一边在毛娃戏房里特别闻得出来的那一种香粉香油的气味不知从何处来的
[03:22.66]竟是一阵阵的扑上鼻来
[03:25.12]弄得我吐气也吐不舒服
[03:28.55]我正在局促难安走又不是留又不是的当儿
[03:32.95]谢云英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
[03:36.02]和在他边上站着也在卸妆梳头的李湘南咬了一句耳朵
[03:41.88]李湘南和他都含了微笑对我看了一眼
[03:46.02]谢月英又朝李湘南打了一个招呼
[03:49.10]仿佛是在促他承认似的
[03:51.56]李湘南笑了笑
[03:53.12]点了一点头
[03:54.32]李叶英就亲亲热热的对我说
[03:57.12]王先生
[03:58.12]你还记得吗
[03:59.38]我们初次在大观亭见面的那一天的事情
[04:03.00]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04:05.57]我涨红的脸上又加了一阵红
[04:08.59]也很不自然的装了脸微笑点头对他说
[04:12.09]可不是嘛
[04:13.11]那时候是你们刚到的时候吧
[04:15.73]他们听到我的说话声音
[04:17.65]三个人一起朝了转来
[04:20.23]对我凝视
[04:21.59]那高大的陈年奎鬓里放了他同男人似的喉音
[04:26.67]问我说
[04:28.50]宁先生也是北京吗
[04:30.20]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04:32.08]我懦落的应酬了几句
[04:33.90]实在觉得不耐烦了
[04:35.90]因为怕羞的厉害
[04:37.74]所以就匆匆的处来一位小白脸的陈军一道从后门跑出到一条狭巷里来
[04:44.98]临走的时候陈军又回过头来对谢云说
[04:49.20]月英
[04:49.92]我们先到旅馆里去等你们
[04:52.08]你们早点回来
[04:53.36]这一位王先生要请你们吃点心令手里拿了一个包袱
[04:58.37]站在院婴等身旁的那个姥姥也装着笑脸对陈军说
[05:03.53]陈先生
[05:04.45]我的白干儿你别忘记了
[05:07.23]陈军也呵呵呵呵的笑歪了脸
[05:10.19]斜侧着身子和我走了出来
[05:13.05]一出后门
[05:14.29]天上的大风还在呜呜的刮着
[05:17.21]尤其是漆黑漆黑的那狭巷里的冷空气使我打了一个冷静
[05:23.03]那浓艳的柔软的香温的后台的空气到这里才发生了笑力
[05:29.93]使我生出了一种后悔的心思
[05:32.89]悔不该那么急促的就离开了他们
[05:36.03]嗯
[05:36.60]我仰起来看看天
[05:38.66]苍子的航空里晨练的同冰河一样
[05:42.76]有几点很大很大的秋心似乎在风中摇动
[05:47.68]镜边一只野犬在那里迎着我们鸣叫
[05:51.22]又呜呜的披面来了一阵冷风
[05:54.30]我们却摸出了那一条高低不平的遐巷
[05:58.18]走到了灯火轻盈的北门大街上
[06:02.68]街上的小店都关上了门
[06:05.93]间着很长很远的间隔
[06:08.41]有儿闪街灯照在清冷寂静的街上
[06:12.45]我们踏了许多模糊的黑影
[06:15.09]想玩的昨晚那家旅馆里去
[06:18.73]路上也追过了几组和我们同方向走去的行人
[06:23.51]这几个人大约也是刚从戏园子里出来
[06:27.35]慢慢的走着
[06:28.67]一边他们还在评论女爵的摄影
[06:31.91]也有几个在悠悠的唱着不合腔的皮黄的
[06:36.71]在横街上转了弯
[06:38.53]走到那家旅馆门口的时候
[06:40.87]旅馆里的茶坊好像也已经被北风吹冷躲在棉花被里了
[06:46.76]我们在门口寒风里立着
[06:49.20]两个都默默的不说一句话
[06:51.96]等茶房起来开大门的时候
[06:54.56]只看见灰尘及得很厚的一盏电灯光照着大兴旅馆的四个大字毫无生气毫无热议的闪烁在那里
[07:05.16]那小白脸的陈军好像真是常来此地访问谢月英的样子
[07:10.84]他对了那个放我进门之后还在擦眼睛的茶房说了几句话
[07:16.50]那茶房就带我们上李靖的一间大房里去了
[07:21.53]这大房当然是谢玉英他们的御房
[07:25.13]房里纵横叠着一些衣箱洗面架之类
[07:29.35]朝南的窗下有一张八仙桌摆着
[07:32.91]东西北三面靠墙的地方各有三张床铺铺在那里
[07:38.09]东北角里帐子和帐子的中间
[07:41.28]嗯
[07:41.78]且斜挂着一道花布的帘子
[07:44.84]房里头收拾的干净的很
[07:47.16]桌上的镜子
[07:48.46]粉盒香烟罐之类也整理的清清楚楚
[07:52.84]进了这房
[07:54.12]谁也感得到一种闲适安乐的感觉
[07:57.72]尤其是在这样的晚上
[07:59.88]能使人更感到一层热意的
[08:02.72]使桌上挂在那里的一盏五十之光的白热的电灯
[08:09.17]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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