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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7]放学后
[00:02.27]东野圭吾第一章第二集
[00:07.05]九月十一日
[00:08.69]星期三
[00:10.49]第一节是三年级c班的课
[00:13.39]这是个升学班
[00:16.01]进入第二学期后
[00:17.83]就业班的学生开始心猿意马
[00:21.25]而升学班的学生多多少少会认真听讲
[00:26.61]我推门进去
[00:28.15]响起一阵拉椅子的哗啦声
[00:31.49]几秒钟后
[00:32.81]学生们全坐了下来
[00:36.08]起立
[00:37.78]随着班长的口令
[00:39.72]清一色穿着白衬衫的学生们站起行李
[00:44.52]随后坐下
[00:45.88]教室里又是一阵响动
[00:49.64]我立刻翻开教科书
[00:51.80]有的教师在正式讲课之前会说说题外话
[00:56.60]但我根本学不会
[00:58.94]连循规蹈矩讲课都觉得痛苦
[01:02.42]怎么还能说出多余的话来
[01:06.03]我想
[01:06.99]能在数十人的注视下说话而不觉得痛苦
[01:11.25]应该是一种才能
[01:14.69]从五十二页开始
[01:17.33]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01:20.15]学生们最近似乎也明白了我是怎样的教师
[01:24.87]不再期待什么了
[01:27.53]我还知道
[01:28.65]因为除了和数学课有关的事儿之外
[01:31.81]我什么话都不说
[01:33.85]学生们给我取了个绰号
[01:36.39]机器
[01:37.69]大概是上课机器的简称
[01:41.91]我左手教材
[01:43.41]右手粉笔
[01:44.79]开始上课
[01:46.71]三角函数
[01:48.03]微分 积分
[01:49.91]不清楚他们当中有百分之几的人能听懂我的课
[01:55.45]别看他们不时点头
[01:57.49]勤快的做笔记
[01:59.31]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听明白了
[02:03.30]每次考试总让我有上当的感觉
[02:08.38]课大约上到三分之一时
[02:10.80]教室的后门突然打开了
[02:14.16]所有学生都回头去看
[02:16.90]我也停住拿粉笔的手
[02:19.24]望向那里
[02:21.41]进来的是高原洋子
[02:24.35]他迎着所有人的视线慢慢走进来
[02:28.19]眼睛始终看着他那张位于左侧最里边的桌子
[02:34.41]他根本没往我这边看
[02:36.93]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02:43.99]接下来
[02:45.75]用代入法计算不定积分
[02:49.53]见高原洋子坐下
[02:51.59]我接着讲课
[02:53.35]我明白
[02:54.29]此时教室里气氛紧张
[02:57.91]杨紫受了处分
[02:59.67]被学校勒令停课三天
[03:02.63]听说是抽烟时被发现了
[03:06.23]详细情形我不知道
[03:08.81]听三年级c班的班主任长谷说过
[03:13.55]他今天起恢复上学
[03:17.03]第一节课开始之前
[03:19.09]昌谷对我说
[03:22.05]刚才我点过名
[03:23.63]高原没来
[03:25.03]我想他大概又旷课了
[03:26.69]要是你的课他迟到了
[03:29.23]就狠狠训他一顿
[03:30.77]我
[03:32.81]我最不会训学生了
[03:35.13]我实话实说
[03:37.34]你可别这么说
[03:39.00]你是他二年级时的班主任吗
[03:42.12]哦 没错
[03:43.82]那还不好办
[03:45.82]我真没办法
[03:48.75]我虽然这么答应着
[03:50.73]却丝毫没打算照他说的去做
[03:54.27]理由之一正如自己所说
[03:57.53]我不会教训学生
[03:59.79]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实在不会应付羔羊原子这样的学生
[04:06.45]没错
[04:07.78]去年他是我任班主任的二年级b班的学生
[04:12.92]但那时他并非像现在这样令人感到棘手
[04:17.66]只是精神和身体都有些早熟
[04:22.14]那是今年三月结业典礼结束之后的事儿
[04:27.93]我回到办公室打算收拾一下回家
[04:31.93]看到提包上放着一张纸条
[04:35.25]上面写着
[04:36.85]请到二年级b班教室
[04:40.17]纸条上没有写姓名
[04:42.27]字迹很工整
[04:44.79]我实在猜不出究竟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儿
[04:49.91]便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教室
[04:54.07]推开门
[04:56.13]等在那儿的是杨紫
[04:58.75]他靠讲台站着
[05:00.41]脸朝着我
[05:02.47]杨紫 你找我
[05:05.56]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05:08.72]啊 什么事儿
[05:10.32]对数学成绩不满意
[05:13.02]我不太习惯的开着玩笑
[05:16.26]杨子置若罔闻
[05:19.68]我想请老师帮个忙
[05:22.42]他伸出右手
[05:23.92]递过一个白色信封
[05:27.14]什么信
[05:30.76]不是自己看
[05:34.14]我撇了一眼信封
[05:35.86]里面好像是车票
[05:38.42]拿出来一看
[05:39.74]是三月二十五日九点发车的特快列车车票
[05:45.18]去长野
[05:47.90]我要去信州
[05:49.60]想让老师陪我
[05:52.08]信州还有谁
[05:55.47]没了
[05:56.15]就我们俩
[05:58.19]他语调轻松的像是在聊家常
[06:02.03]神情却严肃的让我吃惊
[06:06.13]真令人惊讶
[06:08.31]为什么找我
[06:10.55]我故意夸张的说
[06:13.62]这个
[06:14.98]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信州
[06:19.48]只是想去哪儿
[06:21.86]你会陪我去吧
[06:23.90]他说的很肯定
[06:26.14]我摇摇头
[06:28.32]为什么
[06:30.10]他好像很意外
[06:32.71]学校有规定
[06:34.43]不能和某个学生单独出行
[06:39.13]和某个女人呢
[06:41.59]呃
[06:43.33]我看着她
[06:44.77]不知所措
[06:46.97]就这样吧
[06:48.29]三月二十五日
[06:49.71]我会在m车站等你
[06:52.65]不行
[06:53.79]我不能去
[06:55.69]你得来
[06:56.61]我等你
[07:00.43]杨紫不等我再开口
[07:02.85]就匆匆向外走去
[07:05.65]在教室门口回过头来说
[07:08.87]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07:12.44]他说完就沿走廊跑了出去
[07:16.16]我手拿装着车票的信封
[07:19.20]呆立在讲台
[07:22.04]三月二十五日到来之前
[07:24.42]我非常困惑
[07:26.58]当然
[07:27.30]我丝毫没有和他一起旅行的念头
[07:30.98]只是对该怎么办犹豫不决
[07:34.32]是不管不顾让他傻等
[07:36.78]还是去车站说服他
[07:40.36]考虑到杨子的个性
[07:42.38]我不认为当天他会听从我的劝说
[07:47.25]既然如此
[07:48.39]我决定还是不去车站
[07:52.25]我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07:54.99]以为他只要等上一个钟头就会死心回家
[08:00.90]那天我终究无法平静
[08:04.42]从早上开始不停的看时间
[08:08.12]时针指向九点时
[08:10.48]不知为何
[08:11.82]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08:14.64]这一天
[08:16.02]真是漫长
[08:19.48]当晚八点左右
[08:21.38]电话铃响了
[08:23.38]我拿起话筒
[08:25.66]喂
[08:26.70]我是前导
[08:29.72]直觉告诉我
[08:31.20]电话那头是杨子
[08:33.76]是杨子吗
[08:37.05]你
[08:37.69]你一直等到现在
[08:40.57]他仍沉默不语
[08:42.93]我脑中浮现出他的表情
[08:46.03]有话想说
[08:47.57]却咬住下唇忍着
[08:51.25]那没事的话
[08:52.27]我要挂了
[08:54.16]他还是没回答
[08:55.98]我放下电话
[08:57.48]觉得心底像压了一块巨石
[09:01.60]春假结束
[09:02.94]他们升上三年级之后
[09:05.30]有一段时间我尽量不和他打照面
[09:09.39]在走廊上见他走过来我会马上折回
[09:13.83]上课时也尽量不把目光投向他
[09:18.59]最近虽然没再那么神经质的躲他
[09:22.79]可那件事之后
[09:24.21]我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它
[09:28.39]也正是从那段时期开始
[09:31.67]杨子因着装和上课态度被校方视为问题学生
[09:37.89]这也成了我的心结
[09:41.39]直到上完课
[09:42.97]我也没对他的迟到说上一句
[09:46.37]平时偶有学生迟到
[09:48.95]我从不加批评
[09:51.01]学生们好像也不觉得奇怪
[09:54.83]回到办公室对长谷提起此事
[09:58.45]他皱起眉头唠叨起来
[10:01.86]这可不好办
[10:03.70]恢复上课第一天就迟到
[10:06.44]他就是无视学校
[10:08.70]这种时候若不狠狠教训一顿
[10:12.82]好吧
[10:13.86]中午休息时把他叫出来
[10:16.04]我来训他
[10:18.58]长谷一边擦着鼻尖上的汗珠一边说
[10:23.64]他只比我大两三岁
[10:25.90]但看起来显得苍老
[10:28.70]大概是早生华发
[10:31.46]身材又胖的缘故
[10:34.53]这时坐在旁边的村桥搭话了
[10:40.37]高原洋子来上学了
[10:43.51]他总是话里有话
[10:45.37]我讨厌这种人
[10:47.71]见我点头
[10:49.01]他不屑的骂了句
[10:50.77]哼 不像话
[10:53.03]真不知他来学校干什么
[10:55.55]他难道不明白
[10:57.11]这里不是他这种害虫该来的地方
[11:00.67]只停课三天
[11:02.55]真是对他太客气了
[11:04.63]得停上一星期
[11:06.01]啊不 一个月
[11:07.87]不过即使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11:13.11]他一边说
[11:14.57]一边把金边眼镜往鼻梁上推
[11:19.63]我没觉得自己有多少正义感
[11:22.93]但村桥挂在嘴上的害虫
[11:26.21]垃圾之类的说法总是让我不舒服
[11:33.02]他二年级时也没怎么出格呀
[11:37.52]就是有这样的学生在关键时期变坏
[11:41.64]算是一种逃避吧
[11:43.64]做父母的也有问题
[11:45.84]没尽到监督的责任
[11:48.02]他父亲是干什么的
[11:51.48]好像是k糕点公司的高管吧
[11:56.06]我看看长谷
[11:57.60]他点头称是
[11:59.74]村桥皱皱眉
[12:01.38]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12:05.47]这种情况不奇怪
[12:07.71]父亲工作太忙
[12:09.59]没时间关心女儿的教育
[12:12.25]零用钱却给的太多
[12:14.55]这种环境最容易堕落
[12:20.32]村桥是训导主任
[12:22.82]他不停的高谈阔论
[12:25.16]我和长谷只是偶尔附和
[12:29.16]杨子的父亲很忙
[12:30.94]这好像是事实
[12:33.07]在我记忆里
[12:34.33]他说过
[12:35.17]他母亲于三年前去世
[12:37.99]家务事完全由女佣负责
[12:41.79]他几乎是在和女佣过着两个人的日子
[12:46.61]记得他说这些时
[12:48.37]脸上丝毫未显黯然
[12:51.38]他内心也许痛苦
[12:53.70]表情却是开朗的
[12:57.36]那他母亲呢
[12:59.44]村桥问
[13:01.06]长谷做了回答
[13:03.70]他连养子母亲的死因都知道
[13:06.66]好像是胃癌
[13:09.20]没有母亲
[13:11.14]那可真是糟糕
[13:13.12]无可救药了
[13:15.86]村桥摇了好几下头
[13:18.48]站起来
[13:19.94]铃声响了
[13:21.58]第二节课开始
[13:23.28]我和长谷各自回到桌前准备了一下
[13:27.58]走出办公室
[13:29.96]去教室的路上
[13:31.48]我和长谷在走廊上边走边聊
[13:37.16]孙桥老师还是那么严厉呀
[13:41.12]因为他在训导处嘛
[13:43.70]我附和着
[13:45.66]那倒是
[13:47.42]其实啊
[13:48.46]高原抽烟那件事
[13:50.32]好像是在洗手间偷偷干的
[13:53.12]却被村桥老师发现了
[13:56.00]啊
[13:57.18]村桥老师
[13:59.88]此事我第一次听说
[14:02.80]难怪他看杨紫那么不顺眼
[14:06.95]学校决定罚他停课三天时
[14:10.01]只有他主张要停一星期
[14:13.25]最后是校长拍板的
[14:16.75]哦
[14:18.55]高原的确是个问题学生
[14:21.13]但他也挺可怜
[14:23.23]一个学生告诉我
[14:24.77]他今年三月底才开始变成现在的模样
[14:29.85]三月底
[14:31.77]我心头一震
[14:33.53]那正是他约我去信州旅行的时候
[14:38.41]你也知道
[14:40.11]自从那孩子的母亲死后
[14:42.61]女佣就一直住在家里做家务
[14:45.85]可今年三月
[14:47.09]那女佣辞职了
[14:48.99]新来了一个年轻女佣
[14:51.45]要单是这样也没什么
[14:54.05]可事实上
[14:55.27]好像是她父亲赶走了前任女佣带了个年轻女子住进家里
[15:01.53]我觉得这或许是让她产生叛逆心理的原因
[15:08.03]哦
[15:08.79]原来是这样
[15:11.55]长谷走后
[15:13.05]我想起杨子那张倔强的脸
[15:16.45]正因为单纯
[15:18.07]绝望时的反抗才会更激烈
[15:22.44]我不擅长指导学生
[15:24.52]但知道好几个学生都是因为同样的情形而自暴自弃
[15:31.14]我忽然想起杨子约我去信州旅行时的情形
[15:36.47]他会不会是因为家庭环境起了变化而困惑
[15:41.41]才想要出门旅行呢
[15:44.03]当然
[15:44.79]他大概不会打算在旅途中和我商量征求建议
[15:50.11]只是想找个人聆听自己面临的问题
[15:55.16]可我没有回应
[15:56.80]而且根本没去理睬
[16:00.88]我想起杨紫他们升上三年级后第一次上课时的情景
[16:06.36]我终究放心不下
[16:08.40]朝他望去
[16:10.12]视线正和抬起头来的他撞到一起
[16:15.04]我至今忘不了他那时的眼神
[16:19.26]那眼神犹如针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