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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3]第2章
[00:00.97]破旧灯塔的第一夜
[00:03.71]那光在上升
[00:05.99]林念盯着海面
[00:07.79]瞳孔缩成两个黑点
[00:10.17]光束落点处的水底下
[00:12.39]那片光影正缓慢的往上浮
[00:15.27]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海往上游
[00:18.61]光影的形状不规则
[00:20.69]边缘发着毛
[00:22.09]看不出是什么
[00:23.43]但确实在动
[00:24.89]在变大
[00:26.57]他的手攥在窗框上
[00:28.69]木头的裂缝扎进肉里
[00:30.83]感觉不到疼
[00:32.88]海浪的声音突然变大
[00:35.46]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变大
[00:37.86]是猛的一下
[00:39.22]像有人把音量拧到最大
[00:41.88]林念的耳膜震得发麻
[00:44.02]他看见窗玻璃在抖
[00:46.04]细细的裂纹从边角开始往外爬
[00:49.98]那光还在上升
[00:52.45]近了 更近了
[00:54.93]林念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00:57.63]他想往后退
[00:58.93]腿动不了
[01:00.09]他想闭眼
[01:01.31]眼皮不听使唤
[01:03.05]他就那么站着
[01:04.53]看着那片光影一寸一寸的接近海面
[01:08.85]然后光灭
[01:11.41]灯塔的灯灭了
[01:13.13]海面下的光影也灭了
[01:15.31]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01:17.37]海浪声恢复正常
[01:19.31]窗玻璃不抖了
[01:20.89]只有林念自己的心跳还在耳朵里擂鼓
[01:24.99]他站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01:28.73]刚才那是什么
[01:31.19]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01:33.59]可能是几秒
[01:34.93]可能是几分钟
[01:36.59]等他能动了
[01:37.79]第一件事是摸出手机
[01:39.99]打开手电筒照着房间
[01:43.48]什么都没有
[01:44.94]还是那张床
[01:46.18]那张桌子
[01:47.44]那个煤气灶
[01:48.76]墙上曾祖母的照片静静的挂在那儿
[01:52.22]黑白的人像在手机惨白的光里看着他
[01:56.56]林念走到门口拉开门
[02:00.04]灯塔外面漆黑一片
[02:02.02]海风灌进来带着那股腥味儿
[02:04.82]比傍晚的时候更浓了
[02:06.88]浓得呛人
[02:08.30]他抬头看塔顶
[02:09.86]灯是黑的
[02:11.08]像从来没亮过
[02:13.44]他绕着灯塔走了一圈
[02:15.50]礁石很滑
[02:16.84]长满了青苔
[02:18.58]他几次差点摔倒
[02:20.30]什么都没有
[02:21.48]没有人
[02:22.70]没有船
[02:23.62]没有任何能解释刚才那道光的东西
[02:27.52]回到房间
[02:28.80]他看了一眼时间
[02:31.41]凌晨两点十七分
[02:34.05]他躺回床上
[02:35.65]眼睛盯着天花板
[02:37.55]睡意早就没了
[02:39.31]脑子里乱成一团
[02:41.35]一会儿想着那道白光
[02:43.27]一会儿想着海面下的光影
[02:45.79]一会儿想着张维那句五年前就断电了
[02:50.10]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02:54.42]再睁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02:57.48]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02:59.28]把房间晒得暖烘烘的
[03:01.72]林念坐起来
[03:03.02]浑身的骨头都疼
[03:04.84]像被人打了一顿
[03:07.33]他第一件事是去看窗玻璃
[03:10.69]没有裂纹
[03:12.69]他凑近了仔细看
[03:14.61]玻璃干干净净的
[03:16.45]别说裂纹
[03:17.65]连条划痕都没有
[03:19.75]他摸了一遍
[03:20.83]又摸了一遍
[03:22.03]手指传来的触感光滑冰凉
[03:25.73]昨晚他明明看见裂纹从边角往外爬
[03:29.51]那么细那么密
[03:31.17]像蛛网一样
[03:33.55]林念站在窗前
[03:35.07]外头是海
[03:36.49]白天的海蓝得发亮
[03:38.55]波浪轻轻拍着礁石
[03:40.57]安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03:42.95]光束落点那一带水域
[03:45.33]海水碧蓝碧蓝的
[03:47.19]看不出任何异常
[03:49.34]他拿起手机拨张维的电话
[03:53.43]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03:55.51]声音有点喘
[03:57.71]林女士
[03:58.85]我正要给您打电话
[04:00.85]手续的事上午办不了
[04:02.89]镇上的民政所有事关门
[04:05.35]得下午
[04:07.15]林念顿了一下
[04:09.51]昨晚灯塔亮了
[04:11.98]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04:14.98]亮了
[04:16.52]张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04:19.82]亮了
[04:20.68]半夜两点左右亮了几分钟
[04:23.46]光束指着海面
[04:25.86]林念盯着那片水域
[04:28.64]你不是说断电五年了吗
[04:32.01]是断电了
[04:34.11]那他怎么会亮
[04:36.27]张维没回答
[04:38.61]林念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
[04:41.45]还有海浪声
[04:43.11]他突然意识到张维可能就在附近
[04:47.11]你在哪儿
[04:48.93]在镇上
[04:50.80]张维说
[04:52.66]林女士
[04:54.12]有些事我电话里说不清楚
[04:56.62]这样
[04:57.36]您中午到码头来
[04:59.18]我带您去个地方
[05:00.82]见了面聊去
[05:03.00]什么地方
[05:04.80]您姑妈的坟
[05:07.00]电话挂了
[05:09.14]林念对着手机看了半天
[05:11.60]心里的疑惑压过了害怕
[05:13.92]他想起昨天张维说姑妈是溺死的
[05:17.62]溺死的人葬在海边
[05:19.78]这是海边人家的规矩
[05:22.36]他洗了把脸出门
[05:25.45]白天的灯塔看起来比晚上破旧的多
[05:28.75]石头墙面斑驳陆离
[05:30.97]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05:33.47]藤蔓把半边塔身都爬满了
[05:36.49]他绕着塔转了一圈
[05:38.49]看见塔身朝海的那一面刻着一行字
[05:42.21]被藤蔓遮住了大半
[05:44.94]他拨开藤蔓
[05:47.34]那行字是用刀刻的
[05:49.64]笔画很深
[05:51.24]风吹雨打这么多年还能看清楚
[05:54.68]林家女儿
[05:56.04]手海一声
[05:58.14]林念盯着这行字
[05:59.88]心跳又快啊
[06:02.23]林家女儿
[06:03.41]他姓林
[06:04.65]*姓周
[06:05.87]他爸姓林
[06:07.39]他爸那边的亲戚他几乎不认识
[06:10.33]他不知道姑妈是什么样的人
[06:12.83]不知道曾祖母是什么样的人
[06:15.37]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守着这座灯塔一守就是一辈子
[06:20.92]他突然想起墙上那张照片曾祖母的眼神
[06:26.16]那个眼神他昨晚没看懂
[06:28.46]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06:30.26]那是一种说不清的
[06:32.58]像在看他
[06:33.74]又像在看海
[06:36.15]中午十一点半
[06:37.95]林念到码头的时候
[06:39.87]张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06:42.51]他换了身深蓝色的衣服
[06:44.95]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06:46.79]里头装着香和黄纸
[06:49.11]看见林念
[06:50.31]他点点头没说话
[06:52.39]径直往码头东头走
[06:55.49]林念跟上去
[06:57.63]东头有个小坡
[06:59.73]坡上长满了野草
[07:01.77]草丛里七零八落的立着几块石碑
[07:05.53]张维在一块石碑前停下
[07:07.99]蹲下身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07:11.70]林念看见碑上刻着林淑珍之墓
[07:15.84]你姑妈
[07:17.62]张维说
[07:19.47]他点燃香插在碑前的土里
[07:22.54]又把黄纸点着
[07:24.26]火苗舔着纸张
[07:25.94]很快烧成灰烬
[07:27.82]被海风卷着往海里飘
[07:31.03]林念站在碑前
[07:32.79]看着那堆灰烬
[07:35.13]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07:37.31]他没见过这个人
[07:39.07]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07:41.33]你姑妈在这儿住了三十年
[07:45.89]张维开口了
[07:47.35]声音低低的
[07:49.44]他年轻的时候从城里来
[07:51.62]说是支教
[07:52.88]后来学校撤了
[07:54.50]他没走
[07:55.48]就在灯塔住下了
[07:58.06]林念没说话
[08:00.52]村里人都说他怪
[08:03.26]张维继续说
[08:05.63]不爱说话
[08:06.75]不爱跟人来往
[08:08.21]就爱一个人呆着
[08:10.13]晚上经常有人看见他在灯塔顶上站着
[08:13.69]一站就是半宿
[08:15.87]海风吹过来
[08:17.55]带着灰烬的焦糊味
[08:20.21]他怎么死的
[08:22.29]林念问
[08:24.14]张维沉默了一会儿
[08:26.94]溺水
[08:28.46]在哪儿溺的
[08:30.48]张维抬手指向海面
[08:32.94]那片水域林念认得
[08:35.36]就是昨晚灯塔光束落下去的地方
[08:39.12]林念的心猛的缩了一下
[08:42.24]他晚上出去
[08:44.61]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08:48.11]不是
[08:49.65]张维看着他
[08:51.81]他是白天腻的
[08:53.31]下午两点多
[08:54.65]晴天
[08:55.55]风平浪静
[08:57.65]林念看着他
[08:59.25]等他继续往下说
[09:01.91]张维却没再说姑妈的事
[09:04.67]他把剩下的黄纸烧完
[09:06.79]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09:10.37]林女士
[09:12.15]她说
[09:13.91]你昨晚看见的不是第一次
[09:17.53]林念盯着她
[09:19.71]这座灯塔
[09:21.77]张维的声音压得很低
[09:24.83]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己亮
[09:27.53]没有规律
[09:28.81]有时候隔几个月
[09:30.39]有时候隔几年
[09:32.01]每次亮的时候
[09:33.51]光束都指着那个方向
[09:36.29]他指了指海面姑妈溺亡的地方
[09:39.77]昨晚光束落下去的地方
[09:42.93]亮了之后呢
[09:45.09]林念问
[09:46.73]张维看着他
[09:48.13]眼神复杂
[09:50.21]亮了之后
[09:52.07]他说
[09:53.83]就会有人出事
[09:56.47]林念的呼吸停了半拍
[09:59.79]谁
[10:00.85]不一定
[10:02.59]张维说
[10:04.65]有时候是渔民
[10:06.27]有时候是游客
[10:08.03]有时候
[10:09.61]他顿了一下
[10:11.85]有时候是邻家女儿
[10:15.03]林家女儿
[10:17.11]林念脑子里闪过塔身上那行字
[10:20.37]林家女儿手喊一声
[10:23.73]你姑妈出事那天
[10:26.27]张维说
[10:28.19]灯塔也亮了
[10:29.73]前一天晚上亮的
[10:32.20]风吹过来
[10:33.56]林念打了个寒颤
[10:35.96]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10:38.78]他听见自己在问
[10:41.40]张维看着他
[10:42.98]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10:46.50]因为你是林家女儿
[10:49.36]他说
[10:51.27]你有权利知道
[10:53.81]回去的路上
[10:55.33]林念一直没说话
[10:57.95]船在海上晃着
[10:59.69]阳光照的海面白晃晃的
[11:02.11]晃得人眼睛疼
[11:03.89]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座灯塔
[11:06.65]白的细高的立在礁石上
[11:10.47]手海一声
[11:12.55]他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11:14.87]卖灯塔换钱
[11:16.85]撑过这段日子
[11:18.27]多简单的打算
[11:19.91]多干净的打算
[11:22.23]可现在呢
[11:24.13]他不知道
[11:26.29]船靠岸了
[11:27.95]张维帮他跳上码头
[11:30.15]说手续的事明天办
[11:31.97]让他今天先歇着
[11:33.83]林念点点头
[11:35.13]没说话往灯塔走
[11:37.89]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11:41.51]门开着
[11:43.30]他记得很清楚
[11:45.04]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锁了门
[11:47.44]这种老式的木门锁是铁的
[11:50.50]得用钥匙拧两圈才能锁上
[11:53.52]他拧了两圈
[11:54.96]还拽了一把确认过
[11:57.52]现在门开着一条缝
[12:00.12]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那么宽
[12:03.77]林念站在门口
[12:05.51]心跳的很快
[12:07.61]他伸手把门推开
[12:10.85]房间里一切照旧
[12:12.87]床 桌子 煤气灶
[12:15.25]铁皮柜子
[12:16.63]墙上曾祖母的照片还挂在那儿
[12:20.17]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12:23.09]一根麻绳
[12:25.45]麻绳湿的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12:28.77]水滴在桌上汇成小小一摊
[12:31.87]顺着桌沿往下躺
[12:34.37]林念盯着那根麻绳
[12:36.41]浑身的血都凉了
[12:39.17]他慢慢转过头
[12:41.85]地上有一串尸脚印
[12:43.89]从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床边
[12:47.27]然后消失了
[12:50.55]林念钻进门框
[12:52.33]指甲嵌进木头里
[12:54.21]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粗又重
[12:57.17]像拉风箱
[12:59.19]窗外海浪拍着礁石
[13:01.75]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