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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3]第十五章
[00:01.07]河神的谢礼
[00:02.93]协议签完的第二天
[00:05.09]刘桂兰又回来了
[00:07.11]陈一伟早上开门的时候
[00:08.93]看到他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
[00:11.37]嫁衣换掉了
[00:12.83]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棉袄
[00:14.87]袖子长出一截
[00:16.37]把手指头都盖住了
[00:18.13]头发扎起来了
[00:19.67]用一根黑色皮筋捆在脑后
[00:21.89]皮筋上缠着几根白发
[00:23.77]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00:25.69]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
[00:27.67]袋子鼓鼓囊囊的
[00:29.33]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00:31.59]王奶奶
[00:32.41]陈一伟愣了一下
[00:34.15]你不是走了吗
[00:35.91]走了
[00:36.93]刘桂兰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00:39.73]到镇上了又回来了
[00:41.83]有件事没办完
[00:43.21]心里不踏实
[00:45.00]他说话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啊
[00:47.76]之前是那种沉在水底的声音
[00:49.92]闷闷的
[00:50.94]现在浮上来了一些
[00:52.66]但还是带着一股子湿气
[00:54.80]像晾了三天还没干透的衣服
[00:57.76]什么事
[00:59.66]刘桂兰从棉袄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纸
[01:02.90]河神签的补充协议
[01:04.82]纸被他折得方方正正的
[01:06.72]边角都折出了硬棱
[01:08.62]像一块叠好的手帕
[01:11.12]这个我想亲手还给河神
[01:13.88]他说不是让别人转交
[01:16.30]是我自己给他
[01:18.42]陈英伟看了他一眼
[01:20.20]你想下河
[01:21.90]嗯
[01:23.26]你不会游泳淹不死
[01:26.66]刘桂兰把黄纸重新塞进口袋里拍了拍
[01:30.52]我在河底住了三十年
[01:32.44]虽然不是一直在水下
[01:34.20]但每年三天加起来也有九十天
[01:37.64]九十天泡在河里
[01:38.98]不会游泳也会服了
[01:41.40]陈一伟想了想
[01:42.70]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01:44.38]白七还没醒
[01:45.62]蜷在椅子上
[01:46.62]脑袋歪着
[01:47.52]嘴巴半张着
[01:48.86]呼噜声不大
[01:49.72]但很稳
[01:51.00]江小葵的里屋门关着没动静
[01:54.14]行 我陪你去
[01:56.80]两个人沿着村道往河边走
[01:59.18]早上的雾还没散
[02:00.76]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
[02:02.62]走在里面裤腿湿半截
[02:04.78]刘桂兰走得不快
[02:06.26]但步子很稳
[02:08.04]蛇皮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02:10.58]里面的东西磕磕碰碰的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02:14.92]袋子里装的什么
[02:16.62]陈依伟问还给他的东西
[02:19.30]刘桂兰说
[02:20.82]这三十年他给我的衣服
[02:22.82]珠子
[02:23.50]还有一块他说的什么玉
[02:25.46]我用不上
[02:26.84]放着也是放着
[02:28.92]你不留个念想
[02:31.22]刘桂兰没回答
[02:33.10]走了几步之后他才说了一句
[02:35.56]念想多了走不动
[02:38.08]柳河在晨雾里灰蒙蒙的
[02:40.46]水面平静的不像一条河
[02:42.48]像一面被人搁在地上的镜子
[02:45.10]河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
[02:47.20]陈一伟的鞋湿透了
[02:48.72]脚趾头冰凉
[02:50.66]刘桂兰站在河边
[02:52.20]把蛇皮袋放在脚边脱了鞋
[02:55.10]她的脚很白
[02:56.34]白的不正常
[02:57.62]脚趾头像泡了很久的水一样
[02:59.94]皮肤皱巴巴的
[03:01.36]他把袜子也脱了
[03:02.94]卷起裤腿露出小腿
[03:05.34]小腿上有疤
[03:06.56]不是一道两道
[03:08.04]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03:10.02]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03:13.56]河底的石头滑的
[03:15.10]他注意到陈一伟的目光
[03:16.78]说了一句
[03:18.18]走多了就不怕了
[03:20.24]他走进水里
[03:21.62]水没过脚踝
[03:22.94]没过小腿
[03:23.86]没过膝盖
[03:25.28]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03:27.36]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03:30.16]水到了腰的时候他停下来
[03:32.26]回头看了陈一伟一眼
[03:34.52]你不用下来
[03:35.90]我去去就回
[03:38.02]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03:40.08]蹲进了水里
[03:41.72]水面冒了几个泡泡
[03:43.40]然后安静了
[03:45.22]陈一伟站在河岸上等着
[03:47.22]雾越来越浓
[03:48.62]对岸的树都看不清了
[03:50.72]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
[03:53.84]又把手机揣回去
[03:55.46]河面上有鱼跳了一下
[03:57.14]啪嗒一声
[03:58.20]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04:00.80]等了大概十分钟
[04:02.26]水面又冒泡了
[04:04.20]刘桂兰从水里站起来
[04:05.86]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04:07.90]棉袄吸饱了水
[04:09.38]沉甸甸的挂在身上
[04:11.08]像披了一层铁皮
[04:12.86]他手里攥着那张黄纸
[04:15.08]纸湿了但没烂
[04:16.82]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04:19.10]河神跟在他后面从水里出来了
[04:22.89]他今天没穿汉服
[04:24.39]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
[04:26.43]卫衣上印着一只卡通鱼
[04:28.57]鱼的眼睛瞪得溜圆
[04:30.45]头发没扎
[04:31.35]散在肩膀上
[04:32.35]湿漉漉的像海带
[04:34.19]他站在水里
[04:35.37]水没过他的膝盖
[04:37.43]他看着刘桂兰的后脑勺
[04:39.41]嘴唇动了好几次
[04:41.25]但没出声
[04:42.98]刘桂兰走到岸上
[04:44.44]把黄纸放在一块石头上摊平
[04:47.42]纸被水泡软了
[04:48.78]边缘有些地方烂了
[04:50.64]但河神按手印的地方还完好
[04:53.18]那个红手印在尸纸上淹开了一圈
[04:56.06]像一朵开败的花
[04:58.44]桂兰
[04:59.14]河神终于开口了
[05:00.94]声音不大
[05:01.96]但在河面上传的很远
[05:04.54]刘桂兰没回头
[05:07.04]婚书我昨晚就烧了
[05:09.22]河神说
[05:10.14]这张补充协议你也撕了吧
[05:12.76]不用留着
[05:14.36]刘桂兰的手停在半空中
[05:16.89]他低下头看着那张黄纸
[05:19.31]看了好几秒
[05:20.67]然后把它拿起来
[05:22.33]慢慢的一条一条的撕了
[05:24.69]纸湿了不好撕
[05:26.03]他撕的很用力
[05:27.41]指节发白
[05:29.02]纸的纤维被拉长了
[05:30.54]发出哧哧的声音
[05:31.88]撕成四片又叠在一起撕
[05:34.30]撕成八片
[05:35.36]十六片
[05:36.38]最后他把手张开
[05:38.36]碎纸片从指缝间掉下去
[05:40.40]落在石头上被风吹走了
[05:42.74]几片落在水里飘远了
[05:45.96]他转过身看着河神
[05:49.13]河神站在水里
[05:50.63]黑色的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05:53.29]卡通鱼的脸被水泡的变了形
[05:55.53]笑的表情歪了
[05:57.03]看起来像在哭
[05:59.03]我走了
[06:00.27]刘桂兰说
[06:01.83]嗯 河神说
[06:04.17]不回来了
[06:06.07]嗯
[06:07.66]刘桂兰弯下腰把蛇皮袋拎起来递给河神
[06:11.66]河神接了袋子很沉
[06:14.08]他一只手没拎住
[06:15.50]袋子掉进水里
[06:16.78]哗啦一声
[06:18.00]里面的东西散出来
[06:19.54]几件衣服
[06:20.50]一块发黄的玉佩
[06:21.86]一串珠子
[06:22.98]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06:25.12]缸子上印着柳河村先进个人几个字
[06:28.14]红漆都掉了大半
[06:30.34]河神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捡回袋子里
[06:34.34]捡到搪瓷缸子的时候
[06:36.12]他的手停了一下
[06:37.84]把缸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06:39.88]然后放进袋子里
[06:42.02]这个缸子是你第一次来河底的时候带的
[06:45.26]他说你说你渴了
[06:47.24]我给你倒了水
[06:48.68]你说缸子太旧了
[06:50.20]我说将就用
[06:51.74]你后来每次来都用这个缸子喝水
[06:55.24]刘桂兰没说话
[06:57.58]你走了
[06:58.42]这个缸子我留着
[07:00.57]河神把袋子系好放在岸上
[07:03.09]你带回去也用不上
[07:05.39]刘桂兰看了他一眼
[07:06.81]没接话
[07:08.15]他转过身把鞋穿上
[07:10.27]袜子没穿
[07:11.27]直接塞进棉袄口袋里
[07:13.49]他拎起蛇皮袋
[07:14.75]袋子清了
[07:15.89]里面的东西少了大半
[07:18.29]我弟在镇上等我
[07:19.85]他说车快开了
[07:22.51]那你快走
[07:23.85]河神说
[07:25.51]刘桂兰走了
[07:26.85]他走得很快
[07:27.95]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07:30.09]蛇皮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07:32.49]里面的搪瓷缸子刻在玉佩上叮叮当当的
[07:36.37]走了大概十几步
[07:37.75]他忽然停下来
[07:38.99]没回头
[07:39.87]就那么站着
[07:41.45]河神
[07:42.25]他喊了一声
[07:44.24]嗯
[07:45.57]你以后少吃泡面
[07:47.57]那东西对身体不好
[07:49.89]河神愣了一下
[07:51.25]我是神
[07:53.11]神也不行
[07:54.39]刘桂兰说完迈开步子走了
[07:57.05]再也没有回头
[07:58.95]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08:01.13]灰扑扑的棉袄和雾混在一起
[08:03.23]很快就看不清了
[08:05.13]陈一伟站在河岸上
[08:06.73]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08:09.21]轰隆隆的
[08:10.37]然后越来越远
[08:11.67]最后没了
[08:13.48]河神还站在水里
[08:15.22]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蛇皮袋
[08:18.10]袋子的提手被他攥得紧紧的
[08:20.56]指节发白
[08:22.12]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滴
[08:23.92]滴在河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
[08:26.64]像有人在叹气
[08:28.70]陈一伟不知道说什么
[08:30.80]就没说
[08:32.37]过了大概一分钟
[08:33.79]河神抬起头看着他
[08:36.01]眼睛是红的
[08:37.45]但不是哭
[08:38.35]是被河水泡的
[08:40.47]他走了
[08:41.53]河神说
[08:43.05]走了也好
[08:45.57]河神把蛇皮袋放在岸上
[08:47.53]从水里走上来
[08:49.03]卫衣的袖子在滴水
[08:50.79]他甩了甩水珠
[08:52.37]甩了陈一伟一脸
[08:53.93]陈一伟没躲河神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08:57.79]把鞋脱了倒过来控水
[09:00.61]布鞋里灌满了水
[09:02.25]倒出来哗啦哗啦的像一条小溪
[09:05.85]你帮了我这么多
[09:07.43]我得谢你
[09:08.49]河神说
[09:10.07]不用
[09:11.63]不是跟你客气
[09:13.35]和珅把手伸进卫衣的领口里
[09:15.65]掏了半天
[09:16.87]掏出一片东西
[09:18.25]金色的
[09:19.05]指甲盖大小
[09:20.23]在晨光里闪着光
[09:22.05]他把那片东西放在陈一伟手心里
[09:24.87]触感冰凉
[09:26.37]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片
[09:29.93]鳞片 河神说
[09:31.41]我的 带上他
[09:32.95]以后你什么时候需要水
[09:34.81]喊我名字
[09:35.93]我会来带着他下水
[09:38.25]水会给你让路
[09:40.34]陈一伟把那片鳞片翻过来看了看
[09:43.28]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09:45.22]笔画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09:47.80]他认不出是什么字
[09:49.48]但摸上去有凹凸感
[09:51.84]这字什么意思
[09:53.34]他问
[09:54.62]我的真名
[09:55.64]和神说
[09:56.50]不能告诉你
[09:58.20]你带着就行
[09:59.28]不用知道
[10:00.80]陈一伟把鳞片攥在手心里
[10:02.80]攥了一会儿
[10:04.06]感觉他在慢慢变热
[10:05.92]从冰凉变成温热
[10:07.66]最后跟体温一样
[10:09.82]这东西怎么带
[10:12.08]拿根绳子穿起来挂脖子上
[10:14.64]别丢了
[10:15.94]我就这一片
[10:17.18]拔下来疼了三天
[10:19.30]陈一伟从兜里摸出一根鞋带
[10:21.88]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
[10:23.96]可能是换鞋鞋的时候随手塞的
[10:26.60]他用指甲把鞋带的一头碾细了
[10:29.46]穿过鳞片上的小孔
[10:31.28]打了个死结挂在脖子上
[10:33.80]鳞片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10:36.70]过了一会儿就不凉了
[10:39.05]河神看着他做完这些
[10:40.77]点了点头
[10:41.95]他从石头上站起来
[10:43.79]拎起蛇皮袋走回水里
[10:46.43]水没过他的脚踝
[10:47.95]小腿 膝盖
[10:49.95]走到七腰深的时候
[10:51.47]他停下来
[10:52.27]转过身
[10:53.96]那个剪纸的丫头
[10:55.30]江小葵
[10:56.14]你告诉她
[10:57.44]她不用怕我
[10:58.80]我不会找他了
[11:01.02]她知道
[11:02.04]陈一伟说
[11:03.68]那就好
[11:05.00]河神又往水里走了几步
[11:07.00]水到了胸口
[11:08.12]她忽然停下来
[11:09.56]回头又说了一句
[11:11.86]你爷爷当年帮我签那份水资源协议的时候
[11:14.90]我问他想要什么谢礼
[11:16.62]他说不用
[11:17.62]我说不行
[11:18.86]他说那就以后帮我孙子一次
[11:21.16]我当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11:23.48]现在知道了
[11:25.26]陈一伟愣了一下
[11:27.64]他三年前就知道我会来
[11:29.96]陈一伟问
[11:31.71]河神没回答他
[11:33.23]蹲进了水里
[11:34.43]水面冒了几个泡泡
[11:35.81]然后平静了
[11:37.17]雾慢慢散去
[11:38.69]河面上只剩下微波荡漾
[11:40.79]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11:42.97]陈一伟站在河岸上
[11:44.87]手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胸口的鳞片
[11:47.71]鳞片是温热的
[11:49.11]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11:51.55]他转身往回走
[11:54.13]走到村口的时候
[11:55.55]江小葵蹲在路边
[11:57.13]手里拿着一把野花
[11:59.19]野花是黄色的
[12:00.59]小小的像碎金子
[12:02.95]他把花一朵一朵的插在头发上
[12:05.51]插得满头都是
[12:06.87]像一个移动的花圃
[12:09.21]你蹲这儿干嘛
[12:11.04]陈毅问
[12:12.36]等你
[12:13.26]江小葵站起来
[12:14.80]头上的花掉了两朵
[12:16.84]他弯腰捡起来又插回去
[12:19.18]刘桂兰走了走了
[12:22.50]河神呢
[12:24.24]回河底了
[12:25.68]他说不会找你了
[12:27.92]江晓葵沉默了一会儿
[12:29.70]把剩下的花攥在手里
[12:31.58]攥紧了
[12:32.90]那就好
[12:34.52]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12:36.30]江晓葵走得不快
[12:37.76]陈一伟也走得不快
[12:39.76]路两边的稻田里有人在插秧
[12:42.16]弯着腰一株一株地把秧苗摁进泥里
[12:45.32]远处有人在喊什么
[12:46.94]声音很大
[12:47.96]但听不清喊的什么
[12:50.02]你脖子上挂的什么
[12:52.04]江小葵忽然问
[12:54.23]陈一伟把鳞片从鳞口里拽出来给他看
[12:57.85]江小葵凑近了瞅了一眼
[12:59.87]伸手摸了一下
[13:01.97]凉的
[13:03.51]刚才凉
[13:04.83]现在不凉了
[13:06.45]河神给的
[13:08.31]嗯
[13:09.90]江小葵把手缩回去
[13:11.70]在裤子上蹭了蹭
[13:13.50]他倒是大方
[13:14.88]我奶奶说和珅的鳞片一百年才长一片
[13:18.44]拔下来要遮修为的
[13:20.72]陈一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鳞片
[13:23.42]金色的
[13:24.50]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13:26.88]像一块小小的琥珀
[13:29.35]回到办事处
[13:30.57]白起已经醒了
[13:32.23]他坐在八仙桌旁边
[13:33.95]面前摆着三碗粥
[13:35.65]粥冒着热气
[13:37.12]看到陈一伟进来
[13:38.51]他把一碗粥推过来
[13:40.59]喝
[13:41.65]凉了就不好喝了
[13:43.69]陈一伟坐下来
[13:44.89]端起碗喝了一口
[13:46.57]粥里放了红薯
[13:47.79]甜丝丝的
[13:49.28]张晓葵也坐下来喝
[13:51.30]他喝粥的时候不老实
[13:53.04]一边喝一边用筷子在碗里画圈儿
[13:56.48]白七喝完了粥
[13:57.92]把碗往桌上一搁
[13:59.76]看着陈一伟脖子上的鳞片
[14:01.96]金色的树桐缩了一下
[14:04.40]和神给你的
[14:06.40]嗯
[14:07.85]这东西你好好收着
[14:09.55]别弄丢了
[14:10.87]以后用得着
[14:12.73]我知道
[14:14.33]白七站起来走到门口
[14:16.59]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
[14:18.67]树上的果子快掉光了
[14:20.61]只剩几颗挂在最高的枝头上
[14:22.93]黄澄澄的像几个没人摘的小灯笼
[14:27.30]下一个案子什么时候来
[14:29.40]他问
[14:30.58]陈一伟把碗里的粥喝干净
[14:33.08]碗底舔了一下
[14:34.64]不知道
[14:35.52]该来的时候就会来
[14:37.58]江小葵从兜里掏出手机刷了刷
[14:41.00]忽然皱起了眉头
[14:43.14]怎么了
[14:44.12]陈一伟问
[14:45.95]有个帖子
[14:46.89]江小葵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14:49.39]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的帖子
[14:51.39]标题写着求助
[14:53.65]我每天晚上都变成另一个人
[14:55.85]白天却完全不记得
[14:58.33]发帖人的ip 显示在隔壁镇
[15:01.29]白七凑过来看了一眼
[15:03.51]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15:05.97]不是人格分裂
[15:07.59]他说
[15:08.09]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15:09.93]是画皮
[15:11.17]有东西在借他的身份活着
[15:13.95]陈一伟把手机拿过来
[15:15.69]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15:18.43]发帖人是个女的
[15:19.81]二十五岁
[15:20.93]乡镇公务员
[15:22.11]独居
[15:22.95]她说最近每天早上醒来都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多了几个没见过的软件
[15:28.53]全是公务员考试题库
[15:30.51]衣服上有泥土
[15:32.23]手指上有墨水字
[15:34.19]她装了监控
[15:35.63]看到自己每天凌晨两点准时起床
[15:38.65]坐在书桌前做题
[15:40.53]但表情完全不像她自己
[15:43.44]有意思
[15:44.28]白齐说
[15:45.40]画皮鬼不害人
[15:46.92]专门替人考公
[15:49.12]陈一伟把手机还给江小葵
[15:51.90]明天去看看
[15:53.78]明天
[15:54.94]江小葵把手机揣兜里
[15:56.82]今天不行
[15:58.71]今天累了
[15:59.87]陈一伟靠在椅背上
[16:01.49]仰头看着天花板
[16:03.15]壁虎又爬出来了
[16:04.79]趴在裂缝边上
[16:06.33]尾巴卷成一个圈
[16:08.09]他盯着壁虎看了几秒
[16:09.79]然后闭上了眼睛
[16:11.87]胸口的鳞片还是温热的贴着皮肤
[16:15.31]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16:17.74]他想
[16:18.24]河神现在应该在河底收拾那堆垃圾吧
[16:21.64]也许正把快递盒一个一个压扁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
[16:26.56]也许正把泡面桶叠起来
[16:28.36]十个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16:31.24]也许正蹲在石狮子旁边用刷子刷石狮子眼睛上那层绿苔
[16:37.31]一个人三百多年了还是一个人
[16:41.31]但也许不一样了
[16:43.15]也许他现在刷视频的时候
[16:45.04]看到的不再是别人的热闹
[16:47.29]评论里的人叫他河神
[16:48.95]跟他说加油
[16:50.43]问他河水什么时候能清
[16:52.93]他又一条一条看
[16:54.45]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16:56.71]闭上眼睛
[16:58.61]有人看了
[17:00.75]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