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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5]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中国现当代文学郁达夫小说全集
[00:08.45]作者 郁达夫
[00:09.97]演播
[00:10.65]林中晚霞
[00:12.91]蜃楼二是上旋新月半规未满的时候
[00:20.20]湖滨路上的行人车辆在这黄昏营里早已零落的同笙箫一样
[00:27.02]隔一条路的马路两旁因为有几家戏院酒馆的原因
[00:32.22]电灯光下倒还盛着些活器
[00:36.42]市民来往的杂换声
[00:38.24]车铃声
[00:39.52]见火听得出来的汽车声混在一起
[00:44.45]仿佛在替杭州市民的无抵抗不自觉的态度呆鸣不平的样子
[00:51.92]陈一群一个人踏着黄昏的月影走出旅馆来
[00:56.86]在马路上走了一回
[00:58.96]觉得肚子有点饥饿了
[01:01.34]就走上一条横路里的酒家去吃夜饭
[01:06.91]一入酒店
[01:08.15]他就闻着了一种油炸鱼肉和陈酒的香味
[01:12.89]自从得病以来
[01:14.49]烟酒是应该戒绝的
[01:16.99]但他的素来的轻生的必性总不能使他安然接受这医生的告诫
[01:24.45]所以一经坐定
[01:26.07]他就命火间烫了一斤陈酒
[01:29.27]当他一个人在慢慢独酌的中间
[01:32.24]他的兽削的面上悄悄的带起红色来了
[01:37.21]他举起潮润的两只大眼呆呆向街心空处看了一阵
[01:43.36]眉头紧锁
[01:44.96]哀的叹了一口气
[01:46.96]忽而面上笼罩了一层愤怒的形容
[01:50.88]他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伤心的事迹
[01:54.40]提起拳头向街心请了一请
[01:58.04]就咚的打向桌子上来
[02:00.97]这时候幸亏伙计不在
[02:03.53]身旁的几张桌子上也没有人在吃饭
[02:07.17]向四面一看
[02:08.63]他到自家觉得好笑了起来
[02:12.39]在这回忆里停留不久
[02:14.95]他平时的冷淡的哭寂的表情又回上他的脸来了
[02:20.81]一个人在异乡的酒店里的独桌终是无聊之时
[02:26.69]他把那一斤陈酒喝完
[02:28.89]吃了半碗多饭
[02:30.43]就慢慢的步出店来
[02:32.79]在马路上绕了几个圈
[02:35.19]无情无绪的走上湖滨的堤路
[02:39.32]月亮已高挂在正空的头上
[02:42.60]湖上只蒙着一层凄冷的银纱
[02:46.50]远远的士声仿佛在嘲弄着天涯的孤客
[02:51.48]湖冰的沉寂
[02:53.00]湖上的空明都变成了铅铁
[02:57.18]重重叠叠压上他的心来
[03:00.38]他摇了几摇头
[03:02.14]叹了几口气
[03:04.54]似乎再也不能忍耐了
[03:06.78]就咬紧了上下的嘴唇
[03:09.00]放大了脚步
[03:10.40]带路似的奔回到旅馆中去
[03:15.66]这种孤独的悲怀本来是写在他的面上
[03:19.62]态度上
[03:20.64]服饰上的
[03:22.22]不过今宵酒后
[03:24.10]他的杯感似乎比平时更深了
[03:27.80]一进旅馆
[03:29.06]叫茶房打开了门窗
[03:31.12]他脸也不洗一把
[03:32.76]茶也不喝一口
[03:34.30]就合一横倒在床上
[03:37.46]嘘嘘
[03:38.38]很急促的在那里吐气
[03:41.26]茶房在房里迟疑了一阵
[03:43.60]很想和他说话
[03:45.38]但见到他这一种情形也不敢作声
[03:49.32]就慢慢的退出门外去了
[03:52.46]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
[03:54.76]然而从这两条密缝里透露出了几行热泪
[04:00.87]他不知躺了多久
[04:02.71]忽而把眼睛张开了
[04:05.03]桌上两尺高的空处有一盏红玻璃照的电灯在那里照他的孤独
[04:12.25]西边窗里吹进了一阵寒风
[04:15.21]电灯摇了一摇
[04:17.11]他也觉得有点冷啊
[04:19.36]就立起身来走向西面的窗口去
[04:23.98]没有把窗关上之前
[04:26.20]他又伸长脖子向湖面凝望一回
[04:30.60]他的视线扫回窗下的时候
[04:33.54]普尔看见了两乘人力车在马路上向北的奔跑
[04:39.47]前面车上坐着的一位年轻的夫人
[04:42.95]后面车上仿佛坐着一个男子
[04:46.41]他的视线在月光里目送了他们一程
[04:50.69]把窗关上
[04:52.01]回转身来
[04:53.17]见了房里冷灰灰的桌椅
[04:56.98]东面墙下的衣橱和一张白洁的空床
[05:01.14]他的刻感愈深
[05:02.82]他的呼吸也愈急促了
[05:07.14]背了两首
[05:09.35]俯俯了头在房里走来走去的绕了半天
[05:13.75]他忽而举起头来向他的那只黄皮夹抹视了几分钟
[05:19.77]他的两眼忽而放出光来了
[05:23.20]把身体一跳
[05:25.00]就很急促的将那皮夹打开
[05:28.26]从盖子的皮袋里取出了几封信来
[05:31.96]这几封信的内容大小都是一样
[05:35.60]发信人分明是一个人
[05:38.20]而且信封都已污损了
[05:41.38]他翻了一封出来
[05:42.70]斩楼的封面上写着锦州大本营成陈参谋名泪句几个字
[05:52.92]字迹鲜丽
[05:54.46]谁也认得出是女子的手笔
[05:58.64]一群乌有得
[06:01.68]你出金的信是在陈家席上
[06:05.16]你何以去的这样匆忙
[06:07.84]连我这儿的字条也不来一个
[06:11.28]难道在怪我吗
[06:13.43]和你相交两载
[06:15.47]自问待你也没什么错处
[06:18.51]你何以这一次的出京竟这样的不念旧交
[06:22.67]不使人知道呢
[06:25.44]你若知道我那一天在陈家席上的失神的态度
[06:30.60]回来后的心里的怨愤不安
[06:33.82]天天早晨的盼望你的来信和新闻纸的焦躁
[06:39.07]恨不得伸出两翼翅膀飞到关外来和你们共同奋战的热情
[06:46.53]那么我想你一定要向郭军长告个段假甲一架飞机回到北京来和我说明白你心中堆积在那里的牢骚了
[07:00.09]胡子们的凶暴
[07:01.73]奉军的罪恶
[07:03.13]是谁也应该声讨的
[07:05.71]你和陈家伯伯的参与反革的反革的计划
[07:10.97]你和陈家伯伯的参与反革的计划
[07:15.07]反戈
[07:17.46]你和陈家伯伯的参与反戈的计划
[07:21.24]我在事前也已经知道
[07:23.86]然而平时那样柔顺的你
[07:26.32]对我是那样忠诚的你
[07:28.42]何以这一回的出京竟秘而不宣
[07:31.84]不使我预先之道呢
[07:35.07]天天报上只载着你们的节训
[07:38.61]今早皆陈家
[07:42.24]今早接陈家伯从高粱素来打来的电报
[07:47.02]直到两三日内
[07:48.54]大本营可移住锦州
[07:51.34]陈家的家人送东医用具
[07:53.62]本来我也托他带着一封信去教他亲
[07:57.76]教你
[08:01.98]叫他亲交给你
[08:05.42]天气寒冷
[08:06.90]野营露宿
[08:08.16]军队里的生活你如何过得惯
[08:12.50]你如何过得惯
[08:15.31]肉汁味精及其他用品一包是好几天前在哈达门里那家你我常去的洋行里买旧的
[08:25.07]还有新到的两本小说也是在他们那里买得的
[08:30.69]这几天金津间谣传特甚
[08:33.79]北京也大不安
[08:36.07]陈家的老家人是负着国际车出去的
[08:40.05]不晓得这封信要什么时候才能到你那里
[08:45.40]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写又写不出
[08:49.06]昨天一天饭也没有吃
[08:51.40]晚上曾做了许多噩梦
[08:54.22]我只希望你们直捣沈阳
[08:56.72]快回北京来再定大局
[09:00.62]有人来催了
[09:01.82]就此戈笔
[09:03.28]只希望你们
[09:04.60]只希望你早早战胜了回来
[09:09.44]姨孙上
[09:12.22]他在电灯底下读了一遍
[09:14.70]就把信纸拿上嘴上去
[09:17.12]闭了两眼深深的吻了半天
[09:20.14]又把这几封信狠命的像胸前一样
[09:23.90]仿佛是在紧抱着什么东西似的
[09:26.88]但他在张开眼睛来看的时候
[09:30.16]电灯光里照出来的四面的陈设仍旧是一间客店的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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