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0.11]第五章
[00:00.85]隐秘的讨论群
[00:02.95]唐巡没有去吃午饭
[00:04.77]他坐在桌前
[00:06.05]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00:08.59]窗外从白天变成了傍晚
[00:11.01]他几乎没有察觉
[00:13.15]那个叫清醒者的群组
[00:15.35]他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00:18.30]群里的聊天记录不算多
[00:20.30]也就几百条
[00:21.80]但他每条都看了不止一遍
[00:24.26]有些消息他读了三遍四遍
[00:27.18]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那些人在说什么
[00:30.70]没再说什么
[00:32.74]最早的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的
[00:35.52]一个人说
[00:36.42]我看到了灰色的在我女儿的照片上
[00:40.02]底下有人回复
[00:41.88]别慌
[00:42.58]先看群文件
[00:44.02]另一个人说
[00:45.40]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那个消失的账号的
[00:49.19]唐巡把这些消息按照时间顺序捋了一遍
[00:53.94]三个月前
[00:55.16]这个群只有十几个人
[00:57.16]他们讨论的内容还比较初级
[00:59.58]都在描述自己看到了什么
[01:01.96]什么时候开始的
[01:03.58]灰色扩散到了什么程度
[01:06.16]有人说灰色只在他的旧手机上出现
[01:09.42]新手机没有
[01:10.92]有人说灰色会移动
[01:12.92]从一张照片移动到另一张照片
[01:15.88]有人说
[01:16.54]他试着把照片打印出来
[01:18.56]打印件上没有灰色
[01:20.30]但三天后
[01:21.52]那张打印件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污渍
[01:24.54]不是墨水褪色
[01:26.22]是纸本身变成了灰色
[01:29.16]唐巡读到这条的时候
[01:31.26]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01:34.26]打印件上也会出现
[01:36.10]那说明灰色不只是在屏幕上
[01:38.96]它能从数字世界跳到物理世界
[01:42.02]还是说
[01:42.76]它本来就在两个世界都存在
[01:45.22]只是最先在屏幕上被人看到
[01:48.78]他继续往下翻
[01:51.40]两个月前
[01:52.48]群里开始出现一些规律性的总结
[01:55.48]有人发了一个长长的帖子
[01:57.58]标题是
[01:58.18]到目前为止我们确定的事情
[02:01.32]唐巡把这篇帖子读了又读
[02:03.76]里面的内容大概可以归纳成几条
[02:07.47]第一
[02:08.37]灰色只出现在数字存在感强
[02:11.01]但现实存在感弱的人身上
[02:13.61]那些在网上很活跃
[02:15.39]但现实生活中没什么朋友的人最容易成为目标
[02:20.23]第二
[02:21.17]灰色似乎有传染性
[02:23.78]如果你长时间关注一个消失的人
[02:26.32]你也会看到灰色
[02:28.76]第三
[02:29.56]灰色的扩散速度跟你的情绪有关
[02:32.36]越焦虑扩散越快
[02:34.44]越平静扩散越慢
[02:37.50]第四
[02:38.40]目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彻底消除灰色
[02:41.50]断网 换设备
[02:43.34]删账号都只能暂时缓解
[02:46.78]这篇帖子的作者是一个叫深浅者的id
[02:50.34]唐巡点进他的个人主页
[02:52.20]看不到任何信息
[02:54.29]这个人的账号像是专门为了这个群注册的
[02:57.89]没有头像
[02:59.05]没有简介
[03:00.09]什么都没有
[03:02.07]他又往下翻了一个月前的记录
[03:05.01]这时候群里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
[03:07.97]讨论的内容开始变得复杂
[03:10.41]开始出现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03:13.75]有人提到了规则二
[03:15.37]但没说规则二是什么
[03:17.55]有人提到了老魏
[03:19.29]说老魏见过真正的消失
[03:22.05]有人说不要试图联系那些灰色账号的主人
[03:25.35]他们已经不在了
[03:27.49]不在了
[03:28.85]这三个字让唐巡心里咯噔了一下
[03:32.33]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03:33.83]死了还是消失了
[03:35.93]如果是死了
[03:37.15]应该有赴告
[03:38.21]有葬礼
[03:39.17]有悲伤的朋友和家人
[03:41.35]但这些人好像连死都算不上
[03:44.09]他们只是不被任何人记得了
[03:47.15]唐巡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做的那个实验
[03:50.11]问那些和阿七互动过的博主还记不记得他
[03:53.75]没有人记得
[03:54.81]不是假装不记得
[03:56.45]是真的不记得了
[03:58.39]就像那些互动从未发生过
[04:00.87]就像阿七从未存在过
[04:04.03]他又想到了那张和母亲的合照
[04:07.03]母亲右脸上的颜色变淡了
[04:09.55]他今天看了好几遍
[04:10.97]确认不是光线问题
[04:12.75]不是角度问题
[04:14.35]是真的变淡了
[04:16.11]那种褪色的感觉
[04:17.75]像颜色在慢慢蒸发
[04:19.71]像记忆在慢慢融化
[04:22.49]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04:25.11]也许没有
[04:26.59]也许只是他太敏感了
[04:28.83]把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04:31.93]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04:35.39]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04:37.99]一个id 叫失眠的鱼说
[04:40.90]我的灰色今天又扩散了
[04:43.04]他现在在我的毕业照上
[04:44.82]我找不到我自己的脸了
[04:47.52]底下有人回复
[04:48.90]别慌
[04:49.98]深呼吸
[04:50.80]你在哪里
[04:52.18]有没有人可以见面聊
[04:54.66]失眠的鱼说
[04:56.00]我在南京
[04:57.32]我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见面聊
[05:00.30]又有人说
[05:01.48]你试试关掉手机出去走走
[05:04.12]去人多的地方
[05:05.42]超市 公园 商场
[05:07.68]跟陌生人说说话
[05:09.32]跟卖菜的大妈聊两句
[05:11.50]这些都有用
[05:13.26]失眠的鱼说
[05:14.58]有用吗
[05:16.21]有用
[05:17.19]灰色吃的是孤独
[05:18.75]你越不孤独
[05:19.93]他就越慢
[05:21.53]唐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05:24.43]灰色吃的是孤独这句话让他不舒服
[05:28.13]不是因为他是假的
[05:29.51]而是因为他听起来太真了
[05:32.08]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里
[05:34.04]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卧室
[05:36.28]厨房 卫生间
[05:38.32]他通过网络跟世界连接
[05:40.82]但现实中
[05:42.06]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面对面聊过天了
[05:46.06]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05:47.84]上周去超市买东西
[05:49.66]跟收银员说了声谢谢
[05:52.09]上上周楼下取快递
[05:54.15]跟快递员报了个取件码
[05:56.53]这些算吗
[05:58.11]不算吧
[06:00.07]他继续看群里的消息
[06:02.03]失眠的鱼没有在说话
[06:04.21]有人艾特了老魏
[06:05.55]问老魏在不在
[06:07.19]老魏没有回复
[06:09.40]唐巡犹豫了一下
[06:10.98]在群里打了个字
[06:12.76]大家好
[06:13.58]我是新来的
[06:15.66]没有人回应
[06:17.70]他又打了一句
[06:19.26]我今天看到了灰色
[06:20.98]在我的平板电脑上一张画稿的右下角
[06:25.44]过了大概一分钟
[06:26.94]有个人回复了
[06:28.40]欢迎
[06:29.40]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第一个消失的账号的
[06:33.48]今天凌晨
[06:34.72]一个叫喵大的插画师
[06:37.58]你认识那个插画师吗
[06:39.94]现实生活中认识吗
[06:42.50]不认识
[06:43.56]只是网上关注
[06:45.69]那就对了
[06:46.93]灰色通常从一个你不认识但经常看的人开始
[06:50.95]它像一个毛
[06:52.35]把你跟那个人的数字存在绑在一起
[06:55.83]那个人消失了
[06:57.13]你就被标记了
[06:59.14]唐巡不知道该说什么
[07:00.94]他打了一行字
[07:01.82]什么意思
[07:02.60]又删掉了
[07:03.74]又打了一行
[07:04.64]我被标记了
[07:05.40]什么
[07:05.80]也删掉了
[07:07.16]最后他打了四个字
[07:09.04]我不太懂
[07:11.34]那个人回复
[07:12.66]你不需要懂
[07:14.10]你只需要知道
[07:15.38]你现在看到的灰色不是屏幕坏了
[07:18.28]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07:20.60]它是一种我们还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07:23.46]但它有规律
[07:24.92]遵循规律你就能活下去
[07:28.46]活下去
[07:29.52]这个词让唐巡的心脏跳了一下
[07:32.10]他用的是活下去
[07:33.46]不是治好
[07:34.48]不是解决
[07:35.70]活下去这意味着什么
[07:37.96]意思是这个东西治不好
[07:40.16]只能扛着
[07:42.23]他想再问点什么
[07:43.75]但群里又安静了
[07:45.39]没有人再说话
[07:46.65]没有人再回复
[07:48.37]那四十六个头像安静的排列在成员列表里
[07:52.21]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07:54.81]唐巡退出群聊
[07:56.61]给齐迈发了条消息
[07:58.93]你也在那个群里吗
[08:01.42]齐脉很快回复
[08:03.22]在
[08:03.66]但我不怎么说话
[08:05.32]我在观察
[08:07.00]你看到灰色了吗
[08:09.44]看到了
[08:10.44]比你早
[08:11.38]大概一周前
[08:13.30]唐巡愣住了
[08:15.08]齐脉一周前就看到灰色了
[08:17.50]他怎么没说过
[08:19.56]你怎么不告诉我
[08:22.08]告诉你什么
[08:23.54]说我屏幕上有一块灰色的东西
[08:26.30]你当时会信吗
[08:28.61]唐巡想了想
[08:30.03]齐麦说的对
[08:31.67]如果一周前齐麦跑来跟他说
[08:33.75]我屏幕上有个灰色的斑点
[08:36.17]截图看不到
[08:37.45]他大概会说
[08:38.23]你是不是熬夜太多眼花了吧
[08:40.95]他不会信
[08:42.33]就像现在
[08:43.53]他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08:45.61]别人也不会信
[08:48.05]你现在信了吗
[08:49.69]齐麦问
[08:51.21]信了
[08:52.67]那就好
[08:53.63]明天出来见面聊
[08:55.49]有些事情在群里不能说
[08:58.45]什么事情
[09:00.35]齐麦没有回复
[09:02.71]唐巡等了几分钟
[09:04.25]又翻回群里
[09:05.82]他点开群文件
[09:07.20]重新看了那张模糊的人影照片底下的那行字
[09:11.44]不要试图记住他的脸
[09:13.84]他这次多看了几秒
[09:15.58]然后迅速关掉了
[09:17.88]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住那张脸
[09:21.10]那张脸本来就是模糊的
[09:23.52]像一个没对上焦的镜头拍出来的
[09:26.50]但越是这样
[09:27.86]大脑就越想去填补那些模糊的部分
[09:31.36]去想象眼睛应该在哪里
[09:33.70]鼻子应该是什么形状
[09:36.27]他想起老魏说的话
[09:38.25]不要试图记住那张照片里的人
[09:41.05]越努力去记越容易忘
[09:44.25]这句话本身就像一个陷阱
[09:47.03]他告诉你不要去想一头白熊
[09:49.69]然后你的脑子里就全是白熊
[09:53.36]唐巡把手机放在桌上
[09:55.18]站起来走了几步
[09:56.68]他的腿有点麻
[09:57.94]坐太久了
[09:59.20]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10:01.64]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
[10:03.72]他能看到有人在厨房里走动
[10:06.54]有人在客厅里看电视
[10:08.80]那些人的生活跟他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
[10:12.46]但看起来那么正常
[10:14.30]那么安全
[10:16.08]他打开冰箱
[10:17.42]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半颗蔫了的白菜
[10:20.76]他把白菜拿出来
[10:22.14]切了根部泡在水里
[10:24.36]希望他能再精神一点
[10:26.82]然后他打了两个鸡蛋
[10:28.62]搅散倒进热锅里
[10:30.72]油花溅出来
[10:32.04]烫了他手背一下
[10:33.68]他撕了一声
[10:34.86]没当回事
[10:36.74]炒鸡蛋的时候
[10:37.86]他想着齐麦说的那句话
[10:40.08]有些事情在群里不能说
[10:42.30]什么事情不能在群里说
[10:44.46]群里的人都是看到灰色的同类
[10:47.44]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10:49.32]除非群里不全是同类
[10:52.44]这个念头让他把鸡蛋炒糊了
[10:55.98]他关了火
[10:57.04]把糊鸡蛋倒进碗里
[10:58.74]坐在桌前吃
[11:00.24]鸡蛋又苦又焦
[11:01.98]他嚼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
[11:04.30]他把碗推到一边
[11:05.90]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群成员列表里四十六个头像
[11:11.89]他一个个看过去
[11:13.47]大部分是默认头像
[11:15.43]少数是风景照
[11:17.11]动物照
[11:17.89]卡通形象
[11:19.27]没有一个是真人照片
[11:22.09]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头像是一个灰色的方块
[11:25.69]不是灰色照片
[11:27.11]就是一块纯灰色的正方形
[11:29.57]没有任何图案
[11:30.67]没有任何文字
[11:32.61]这个人的id 叫观察者
[11:34.79]简介是空的
[11:36.37]注册时间显示是今天
[11:39.37]今天注册的
[11:40.79]就在他加入群之后
[11:43.37]唐巡点进观察者的个人主页
[11:45.71]什么也没有
[11:47.35]没有动态
[11:48.37]没有点赞
[11:49.19]没有关注
[11:49.99]没有粉丝
[11:51.23]一个空壳账号
[11:53.01]像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空白名单
[11:56.91]他盯着那个灰色方块头像看了几秒
[12:00.39]然后退出了群聊
[12:02.95]手机屏幕按下来
[12:04.73]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12:07.13]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12:09.39]群里的四十六个人
[12:11.19]他真的能确定他们都是人吗
[12:14.59]奇麦是他现实生活中的朋友
[12:16.99]他能确定
[12:17.97]但其他人呢
[12:19.43]那些id 背后是一个真实的人还是一串代码
[12:23.25]他没有任何办法验证
[12:25.67]在这个数字世界里
[12:27.45]你永远无法真正知道屏幕对面是谁
[12:31.19]或者说是什么
[12:33.89]他把手机充上电
[12:35.41]关了灯躺在床上
[12:38.37]天花板上那道光早就没了
[12:41.07]房间里一片漆黑
[12:42.91]只有充电器的指示灯在闪着微弱的绿光
[12:46.89]他闭上眼
[12:48.01]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
[12:50.77]灰色的像素
[12:52.01]消失的博主
[12:53.19]褪色的照片
[12:54.41]群里的消息
[12:55.75]那个模糊的人影
[12:57.25]那个叫观察者的空壳账号
[13:00.57]他翻了个身
[13:01.75]把脸埋进枕头里
[13:04.51]枕头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13:06.71]是他上周刚换的床单
[13:08.91]这个味道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13:11.51]至少这个味道是真实的
[13:13.41]是他能闻到的
[13:14.93]能触摸到的
[13:16.03]能确认存在的
[13:18.23]他又翻了个身
[13:19.65]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3:23.12]凌晨一点十二分
[13:25.68]他已经在灰色这件事上折腾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13:31.12]他打开相册
[13:32.32]翻到那张和母亲的合照
[13:34.52]母亲右脸上的颜色
[13:36.20]他盯着看了很久
[13:38.02]他告诉自己那是光线问题
[13:40.24]是角度问题
[13:41.66]是屏幕显示的问题
[13:44.00]他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13:46.50]明天醒来灰色就会消失
[13:49.14]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13:51.92]但他知道不会的
[13:54.34]因为就在他关掉手机的前一秒
[13:57.06]他注意到那张合照的背景里
[13:59.72]阳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边缘也出现了一点褪色
[14:04.96]淡淡的
[14:05.96]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