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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3]第7章
[00:00.97]妻子的秘密
[00:02.85]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
[00:04.51]江林都泡在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翻卷宗
[00:07.83]韩昭给了他一个临时工位
[00:09.95]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旁边
[00:12.47]一张折叠桌
[00:13.59]一把折叠椅
[00:15.01]桌上堆着过期的人民公安杂志
[00:17.71]翻开全是灰
[00:19.70]他把杂志落到地上铺开
[00:21.86]四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一张一张按时间顺序排开
[00:27.35]窗户朝北
[00:28.57]没有阳光直射
[00:30.03]但玻璃上糊着一层灰
[00:32.15]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00:33.91]照的照片上的血迹发黑
[00:36.21]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两个多小时
[00:38.91]中间抽了三根烟
[00:40.51]喝了两杯茶
[00:42.27]茶是李明帮他泡的
[00:44.07]用的纸杯
[00:45.19]杯壁上印着市公安局三个红字
[00:48.43]杯底有一层茶渍
[00:50.01]洗不掉的
[00:50.89]像印上去的
[00:52.65]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
[00:55.45]第三起案件中
[00:57.07]死者李婷的右手无名指被切下后
[01:00.13]凶手在断指的切口处涂抹了一层透明的东西
[01:04.49]法医报告里没有提到这个
[01:07.05]是照片上反光的角度暴露的
[01:09.63]有一张特写照片是从侧面拍的
[01:12.55]阳光从窗口照进来
[01:14.73]切口断面有一小片区域反光不同
[01:17.51]像涂了一层胶水
[01:20.10]他把那张照片抽出来
[01:21.70]用手机拍了放大看
[01:24.04]不是胶水
[01:24.98]是某种油脂
[01:26.16]透明的
[01:26.92]微微发黄
[01:28.22]他想了想
[01:29.36]想起一种东西
[01:31.23]腔油
[01:32.09]均用枪支保养的润滑油
[01:34.27]无色无味
[01:35.29]涂在金属表面防锈
[01:37.53]凶手切完手指以后
[01:39.51]在窗面上涂了枪油
[01:42.13]这是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01:44.41]但对凶手来说意义重大
[01:46.57]他涂枪油不是为了防腐
[01:48.69]是为了保养
[01:50.37]他把断指当成了一件需要维护的物品
[01:53.47]而不是人体的一部分
[01:55.45]这种物化思维是反社会人格的典型特征
[01:59.07]受害者在他眼里不是人
[02:01.11]是物件
[02:02.83]江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02:05.27]第三期
[02:06.28]枪油军事背景确认
[02:09.63]他看了看时间
[02:10.95]已经快六点了
[02:12.39]窗外天黑了
[02:13.81]楼下的路灯亮起来
[02:15.61]橘黄色的
[02:16.65]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02:18.89]韩钊下午四点就出去了
[02:21.39]说去查一个线索
[02:22.89]没说是什么
[02:24.17]王建国一直在办公室里
[02:26.41]门关着
[02:27.29]偶尔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02:29.69]声音压得很低
[02:31.07]听不清说什么
[02:32.97]江林把照片收好锁进抽屉
[02:35.47]钥匙装进口袋
[02:37.11]他下楼穿过停车场走到大街上
[02:40.39]晚高峰已经过了
[02:42.23]路上的车不多
[02:43.67]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过
[02:45.91]但亮着空车灯的不多
[02:47.93]他拦了一辆
[02:49.21]说了南平的一个地址
[02:52.02]车开了二十分钟
[02:53.62]在南平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
[02:56.38]他付了钱下车
[02:58.00]站在路边的黄爵树下点了一根烟
[03:00.96]小区不大
[03:02.02]四栋楼
[03:03.12]外墙刷的黄色涂料已经褪成了土黄色
[03:07.08]像陈年的牛皮纸
[03:09.28]门口有个保安亭
[03:10.76]灯亮着但没人
[03:12.74]保安大概去吃饭了
[03:14.56]椅子上搭着一件制服
[03:16.46]领口朝外
[03:17.54]像一个人坐在那里
[03:19.41]嗯
[03:19.85]他等了十五分钟
[03:21.33]抽了两根烟
[03:22.59]看着小区里的人进进出出
[03:25.15]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白狗出来
[03:27.97]狗在电线杆下面尿了尿
[03:30.47]老太太拽着他走
[03:31.89]他不走
[03:33.19]老太太又拽了一下
[03:34.75]他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03:37.21]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03:41.15]没人理
[03:42.05]又按了两下
[03:43.57]保安亭里还是没人
[03:45.55]他骂了一句
[03:46.47]从旁边绕过去了
[03:48.72]烟抽完了
[03:50.00]江林把烟头踩灭
[03:51.82]踢到路边的下水道壁子里
[03:54.30]他拉了拉夹克的领子往小区里面走
[03:58.04]沈若琳住在三号楼六楼
[04:00.60]没电梯
[04:02.02]楼道里的灯是坏的
[04:03.56]他摸黑上去
[04:04.68]手机的光照在台阶上
[04:07.03]台阶上有坛渍烟头瓜子壳
[04:09.97]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04:11.71]五楼拐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
[04:16.21]日期是上个月的
[04:18.17]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04:19.69]像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寻人启事
[04:23.22]六楼到了两户
[04:24.98]左边那户的门上贴着一幅年画
[04:27.70]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04:30.08]红彤彤的
[04:30.95]喜气洋洋的
[04:32.52]右边那户的门上什么都没贴
[04:35.08]只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
[04:36.98]已经褪成粉色了
[04:39.49]江林站在左边那户门前
[04:41.73]伸手摸了摸门框上方的位置
[04:44.29]那里有一个小缺口
[04:45.71]是以前装门铃留下的
[04:48.12]他用指甲抠了抠
[04:49.48]抠出一把钥匙
[04:50.96]钥匙上缠着透明胶带
[04:53.34]胶带已经发黄了
[04:55.04]粘性还在
[04:56.56]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04:58.54]轻轻拧了一下
[04:59.92]门开了
[05:01.69]他没开灯
[05:02.61]站在玄关听了听
[05:04.25]屋里很安静
[05:05.71]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和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05:11.23]客厅的窗帘拉着
[05:12.69]但没拉严实
[05:13.81]留了一条缝
[05:15.33]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里漏进来
[05:17.85]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05:20.53]像一根发光的绳子
[05:23.14]他脱下鞋
[05:24.22]光脚踩在地板上
[05:26.00]地板是复合木地板
[05:27.94]旧的
[05:28.52]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压声
[05:31.40]他每走一步都停一下
[05:33.26]等声音消散了再走下一步
[05:35.82]这种走法他在fbi 学过
[05:38.14]叫猫步
[05:39.32]重心放在前脚掌
[05:41.08]后脚跟不落地声音最小
[05:44.62]卧室的门半开着
[05:46.20]他推开门
[05:47.22]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05:48.82]照在床上
[05:49.90]床上有人侧躺着
[05:52.22]被子盖到肩膀
[05:53.52]头发散在枕头上
[05:55.42]沈若琳
[05:57.17]他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05:59.43]他瘦了
[06:00.25]锁骨的地方被子没盖住
[06:02.23]凸出来像两把小刀
[06:04.31]呼吸很均匀
[06:05.51]胸口一起一伏的
[06:06.77]睡得沉
[06:08.25]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06:10.31]半杯杯壁上有一圈口红印
[06:13.65]旁边是一瓶褪黑素
[06:15.67]盖子没拧紧
[06:17.80]他转身走进厨房
[06:19.38]打开冰箱
[06:20.58]冰箱里东西不多
[06:22.12]几盒酸奶
[06:23.30]一袋面包
[06:24.18]半颗白菜
[06:25.22]两个鸡蛋
[06:26.62]冰箱门上的置物架里放着一排调料
[06:29.54]酱油 醋
[06:30.72]蚝油瓶子上都沾着油渍
[06:33.44]用了很久的样子
[06:35.12]他拿出那袋面包捏了捏
[06:37.42]是软的
[06:38.78]昨天或者今天买的
[06:41.20]身后传来声音
[06:43.54]你每次来都要翻我的冰箱
[06:46.92]他转过身
[06:48.00]沈若琳站在厨房门口
[06:49.88]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
[06:51.58]头发披着
[06:52.54]脸没洗
[06:53.46]眼睛有点肿
[06:55.12]像是刚睡醒
[06:56.26]又像是哭过
[06:57.90]他的声音不大
[06:59.34]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
[07:02.62]江林把面包放回冰箱
[07:04.70]关上门
[07:06.10]你醒了
[07:07.56]你开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07:09.60]沈若琳走进来
[07:10.78]打开厨房的灯
[07:11.92]灯光刺眼
[07:13.40]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07:15.50]他靠在灶台边上
[07:17.00]双手抱胸看着他
[07:19.38]你多久没刮胡子了
[07:21.78]我忘了
[07:23.54]丑
[07:24.97]江林没接话
[07:26.33]他看着他
[07:27.13]他也在看他
[07:28.37]厨房里很安静
[07:29.69]水龙头没关紧
[07:31.49]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
[07:33.51]滴在不锈钢水槽里
[07:35.27]声音脆脆的
[07:36.89]像有人在敲三角铁
[07:39.83]沈若琳先绷不住了
[07:41.69]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07:43.45]眼眶红了
[07:44.65]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07:46.57]他没出声
[07:47.37]就那么站着哭
[07:48.71]眼泪从下巴滴到睡裙上
[07:51.33]白色的布料上淹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07:55.72]江林走过去
[07:56.96]伸手想抱他
[07:58.36]他推了他一下
[07:59.46]没推动
[08:00.52]又推了一下
[08:01.62]然后就不推了
[08:03.45]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08:05.13]两只手攥着他的夹克前襟
[08:07.33]攥得紧紧的
[08:08.79]指节发白
[08:10.15]他哭出了声
[08:11.49]不是嚎啕大哭
[08:13.15]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哭
[08:16.21]声音闷闷的
[08:17.31]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08:20.11]他搂着他
[08:20.99]下巴抵在他头顶
[08:22.75]他的头发还是那个味道
[08:24.83]草莓洗发水跟糖糖用的一样
[08:27.95]他说对不起
[08:29.07]声音很轻
[08:30.49]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说没说出来
[08:34.16]哭了几分钟
[08:35.32]沈若琳慢慢停下来
[08:37.20]他从他胸口抬起头
[08:39.04]眼睛红红的
[08:40.44]鼻子也红红的
[08:41.94]脸上全是泪痕
[08:43.62]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08:45.86]他吸了吸鼻子
[08:47.32]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08:49.26]转身走到洗手间
[08:51.10]打开水龙头洗脸
[08:53.90]江林跟过去
[08:55.06]靠在洗手间门框上
[08:57.36]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白睡裙
[09:00.22]一个穿着黑夹克
[09:02.28]一个脸上全是水
[09:04.18]一个脸上全是胡子
[09:05.76]像两个世界的人
[09:08.12]你收到我的短信了
[09:10.00]江林问
[09:11.74]收到了
[09:12.64]花开花落那一套你当我还记得
[09:15.78]沈若琳用毛巾擦脸
[09:17.68]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
[09:19.22]含混不清的
[09:20.32]花开有时
[09:21.92]花落有时
[09:23.40]你以前追我的时候写情书用过
[09:26.40]开头就是这八个字
[09:29.06]你还留着那些信
[09:31.71]烧了
[09:32.51]你说你假死那天晚上我就烧了
[09:35.29]他把毛巾挂回去
[09:36.67]转过身看着他
[09:37.97]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09:39.37]我看电视新闻里说你死了
[09:42.15]爆炸
[09:42.83]尸骨无存
[09:44.03]我信了
[09:45.81]我把你的东西全烧了
[09:47.55]照片 信 衣服
[09:49.67]你用的那把牙刷
[09:51.37]我连你留在洗手台上的壶茬都用纸巾擦了冲进马桶
[09:56.41]江林没说话
[09:58.77]后来有人给我寄了一封信
[10:00.81]沈若琳的声音低下去
[10:02.59]像是怕被人听到
[10:04.15]没有署名
[10:05.61]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10:07.69]你在解放碑戴着帽子低着头走路的姿势
[10:12.13]我一眼就认出是你
[10:14.23]你走路的时候右脚会稍微往外撇
[10:17.90]你自己不知道
[10:19.04]但我知道
[10:20.60]什么时候收到的
[10:23.00]你死了大概一年以后
[10:24.52]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10:26.52]他还活着
[10:28.02]等微信还在吗
[10:31.57]烧了
[10:32.37]我看了以后就烧了
[10:33.73]我怕有人发现
[10:34.95]沈若琳走到客厅
[10:36.41]坐在沙发上
[10:37.65]沙发是布艺的深蓝色
[10:40.25]靠垫有点塌
[10:41.71]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
[10:44.18]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10:46.02]江林坐过去
[10:47.36]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10:50.10]那封信以后我就知道你还在
[10:52.88]但我不知道你在哪儿
[10:54.74]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10:56.70]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10:58.56]我就等着
[11:00.17]等了一年又一年
[11:02.56]对不起
[11:04.42]你别总说对不起
[11:06.45]沈若琳把靠垫抱在怀里
[11:08.79]下巴搁在上面
[11:10.09]糖糖问过我很多次爸爸去哪儿了
[11:13.25]我跟他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
[11:16.87]要很久才能回来
[11:18.77]他说多久
[11:19.77]我说很快
[11:20.93]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11:22.93]现在已经不问你了
[11:25.41]江林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11:29.43]他好吗
[11:30.93]好
[11:31.53]画画得了奖
[11:32.85]老实说他有天赋
[11:34.37]性格像你 倔
[11:35.87]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11:38.69]沈若琳偏过头看他
[11:40.91]你呢 你好吗
[11:43.43]不好也不坏
[11:44.93]他说还在吃药
[11:47.29]还是那个病
[11:49.49]躁郁症
[11:50.41]好不了的
[11:51.41]只能控制
[11:53.43]沈若琳把靠垫放到一边
[11:55.51]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11:57.41]手指从他的颧骨划到下巴
[12:00.25]指甲轻轻刮过胡茬
[12:02.13]发出沙沙的声音
[12:03.71]瘦了很多
[12:04.95]老了
[12:06.31]你也老了
[12:08.37]你会不会说话
[12:10.07]他打了他一下
[12:11.15]不中
[12:11.73]手心拍在他胳膊上
[12:13.15]啪的一声
[12:14.47]我每天接送糖糖上班
[12:17.09]做饭洗衣服
[12:18.97]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12:20.49]能不老吗
[12:22.39]江林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12:24.81]他靠过来
[12:25.79]头枕在他肩上
[12:27.31]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12:28.69]痒痒的
[12:30.13]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12:31.49]谁都没说话
[12:33.03]客厅里的挂钟在走
[12:34.83]滴答滴答的声音不大
[12:36.85]但很清楚
[12:38.01]像有人在暗处数数
[12:40.64]过了大概十分钟
[12:42.10]沈若琳突然坐直了
[12:44.46]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12:46.64]什么事
[12:48.34]糖糖的幼儿园来了一个新的心理老师
[12:51.40]姓何 叫何晴
[12:53.54]他经常找糖糖聊天
[12:55.36]给他带零食
[12:56.58]糖糖很喜欢他
[12:58.49]沈若琳的声音压得很低
[13:00.39]像怕隔墙有耳
[13:02.31]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13:04.27]他看糖糖的眼神
[13:06.01]怎么说呢
[13:06.87]不像老师看学生
[13:08.87]像
[13:10.07]像什么
[13:11.99]像一个人在观察一个东西
[13:15.09]江林的手指僵了一下
[13:17.55]何情
[13:18.27]何薇的化名
[13:19.33]他心里翻了一下
[13:20.55]但脸上没动
[13:22.35]他长什么样
[13:23.95]四十多岁
[13:24.95]短发 瘦 戴眼镜
[13:27.17]说话很温柔
[13:28.27]但笑起来眼睛里没笑意
[13:30.63]沈若琳想了想
[13:32.05]有一次我去接糖糖
[13:33.85]她正好在门口
[13:35.91]他看了我一眼
[13:37.17]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
[13:38.93]就是让人不舒服
[13:40.25]像被蛇盯上了
[13:42.47]江林站起来走到窗边
[13:44.47]拉开窗帘一条缝
[13:46.31]楼下的小区院子里空荡荡的
[13:48.81]路灯把一辆白色轿车的车顶照得发亮
[13:52.80]没有人
[13:53.66]他把窗帘合上
[13:55.10]转过身
[13:56.66]你要带糖糖离开重庆
[13:59.50]去哪儿
[14:01.40]去*那儿
[14:02.68]四川那个小县城
[14:04.54]越远越好
[14:06.52]沈若琳也站起来
[14:07.92]走到他面前
[14:09.50]你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14:12.96]有人盯上糖糖了
[14:14.58]我不能说太多
[14:15.88]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14:18.00]江林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14:20.42]他的肩膀很窄
[14:21.88]骨头硌手
[14:23.08]明天就走
[14:24.22]请几天假
[14:25.28]说回老家看外婆
[14:27.68]你呢
[14:29.22]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14:33.04]你每次都这么说
[14:34.72]沈若琳的声音有点抖
[14:36.82]五年前你说处理完就回来
[14:39.32]我等了五年
[14:40.66]这次又要等多久
[14:42.80]江林没回答
[14:44.44]他不知道答案
[14:45.56]给不了承诺
[14:47.16]他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14:49.16]抱得很紧
[14:50.26]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14:52.60]像受惊的兔子
[14:54.70]然后他松开手
[14:56.14]走到糖糖的房间门口
[14:58.22]推开门
[15:00.00]糖糖睡得很沉
[15:01.54]被子蹬到一边
[15:02.80]一只脚露在外面
[15:04.83]他的睡姿很霸道
[15:06.33]整个人斜着躺在床上
[15:08.09]脑袋都快掉到床下去了
[15:10.77]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玩具熊
[15:13.21]棕色的肚子上缝着一颗红色的心
[15:17.13]江林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
[15:19.97]他蹲下来看着女儿的脸
[15:22.17]他的睫毛很长
[15:23.57]像两把小扇子
[15:25.27]呼吸的时候微微颤动
[15:27.47]嘴巴微微张开
[15:29.11]露出两颗门牙
[15:30.93]他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
[15:33.83]手指碰到他的皮肤
[15:35.73]温热的
[15:36.63]滑滑的
[15:37.49]像剥了壳的鸡蛋
[15:39.91]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玩具熊
[15:42.07]翻过来看了看
[15:43.63]熊的肚子上的那颗红心缝的不太规整
[15:46.97]线头有点松
[15:48.45]他捏了捏熊的头部
[15:50.59]眼睛是塑料的
[15:52.07]黑色的
[15:52.89]亮亮的
[15:53.93]他凑近了看
[15:55.27]右眼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光点
[15:58.84]不是塑料的反光
[16:00.24]是玻璃的反光
[16:02.44]他的手指停住了
[16:04.92]他用指甲抠了抠那只眼睛
[16:07.38]抠不下来
[16:08.30]但能感觉到他比另一只要紧
[16:11.31]另一只眼睛稍微有点松动
[16:13.51]正常的玩具熊眼睛用久了都会松
[16:16.91]但这只右眼纹丝不动
[16:19.12]像是被胶水粘过
[16:21.09]或者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16:23.61]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16:26.07]打开
[16:26.65]用刀尖轻轻撬了一下
[16:28.81]那只眼睛弹了出来
[16:30.81]后面连着一根极细的线
[16:32.97]线的另一端是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圆片
[16:36.55]针孔摄像头
[16:38.97]沈若琳站在门口
[16:40.75]看到那个东西
[16:42.01]脸色白了
[16:43.25]那是什么
[16:45.01]摄像头
[16:46.03]江林把玩具熊翻过来
[16:47.89]检查熊的身体
[16:50.02]在熊的后背缝合处
[16:51.88]他摸到一个硬硬的小方块
[16:53.92]用刀尖挑开线头
[16:56.14]从棉花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
[16:59.70]上面连着电池和存储卡
[17:02.20]有人在你家里装了窃听器
[17:05.54]谁
[17:07.06]不知道
[17:08.06]江林把电路板和摄像头装进口袋
[17:10.88]把玩具熊的肚子重新塞好放在床头柜上
[17:15.18]他不想让糖糖明天早上发现熊坏了
[17:19.06]这个熊是谁送的
[17:21.32]糖糖说是在幼儿园收到的礼物
[17:23.88]没有署名
[17:25.55]老师说是有人放在教室门口的沈若琳的声音在发抖
[17:30.35]已经快一个月了
[17:32.19]江林站起来
[17:33.41]走到窗边
[17:34.37]再次拉开窗帘
[17:36.05]楼下那辆白色轿车还在
[17:38.55]但车里的灯亮了
[17:40.15]有个人坐在驾驶座上
[17:41.95]正抬头往上看
[17:44.49]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17:46.47]路灯的光被树挡住了
[17:48.59]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17:50.81]但他看到了那个人手里的烟头
[17:52.95]红红的
[17:53.75]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17:56.77]那个人也看到了他
[17:59.43]烟头在空中画了个弧线
[18:01.29]被弹掉了
[18:02.77]然后车里的灯灭了
[18:04.23]引擎发动
[18:05.29]车灯亮了
[18:06.51]白色的光柱扫过小区的围墙
[18:09.39]车慢慢开走了
[18:11.39]江林记住了车牌号的后四位
[18:13.89]于碧
[18:14.47]尾号三k 七
[18:16.69]怎么了
[18:17.55]沈若琳走过来
[18:19.69]没事
[18:20.99]江林把窗帘拉严实
[18:22.69]转过身
[18:23.83]你明天一早就走
[18:25.51]坐大巴不要坐火车
[18:27.13]不要用身份证买票
[18:28.95]到了以后给我发短信
[18:30.57]用暗语
[18:32.35]什么暗语
[18:34.05]就说外婆家的枇杷熟了
[18:36.69]我知道你安全到了
[18:39.20]沈若琳点了点头
[18:40.94]他的眼眶又红了
[18:42.86]但这次没哭
[18:44.34]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江林手里
[18:48.06]是一张照片
[18:49.40]糖糖最近拍的
[18:50.92]穿着幼儿园的校服
[18:52.48]扎着两个小辫子
[18:53.86]笑得眼睛弯弯的
[18:55.60]手里举着一张奖状
[18:57.62]上面写着绘画比赛第一名
[19:00.92]江林把照片对折装进胸口的内袋里
[19:04.70]照片的纸有点硬
[19:06.22]折起来费劲
[19:07.58]折痕压在他的心口上硌得慌
[19:10.94]他走到门口穿上鞋
[19:13.30]沈若琳跟着他
[19:14.66]在玄关处拉住了他的手
[19:17.36]江林
[19:19.04]嗯
[19:20.55]你答应我一件事
[19:22.93]说
[19:24.25]不管发生什么
[19:25.79]活着回来
[19:27.75]他没回头
[19:28.75]但握了握他的手
[19:30.59]他的手凉
[19:31.63]他的手也凉
[19:33.01]凉到一起反而有点温度了
[19:35.65]他松开手
[19:36.59]拉开门走出去
[19:38.21]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
[19:40.09]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抽泣
[19:43.65]像风吹过窗风的声音
[19:46.72]下楼的时候
[19:47.74]他的脚步很快
[19:49.30]一步两级台阶
[19:50.82]几乎是在跑
[19:52.50]楼道里的灯还是不亮
[19:54.39]他用手机照着亮
[19:56.16]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19:58.66]照出墙上的小广告涂鸦和一航用圆珠笔写的xxxx
[20:04.68]中间画了一个心形新型
[20:09.18]他跑出单元门
[20:10.58]跑到小区门口
[20:12.16]那辆白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20:14.18]只留下一滩水渍在地上
[20:16.32]大概是空调滴水
[20:18.68]他站在路灯下
[20:20.14]掏出手机给韩昭发了一条短信
[20:23.16]帮我查一个车牌
[20:24.70]于b
[20:25.56]尾号三ka 七
[20:28.03]发完以后
[20:28.77]他把短信删了
[20:29.99]把手机塞回口袋
[20:31.75]夜风吹过来
[20:32.87]凉的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树叶腐烂的气息
[20:38.07]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野猫
[20:40.99]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
[20:43.43]正盯着他看
[20:45.52]他点了根烟
[20:46.58]蹲下来跟那只猫对视
[20:49.08]猫看了他几秒
[20:50.46]扭头跑了
[20:51.78]尾巴竖的笔直
[20:53.10]消失在垃圾桶后面
[20:55.70]他站起来往小区外面走
[20:58.30]走了大概五十米
[20:59.74]他停下来
[21:00.72]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楼六楼的那个窗户灯亮着
[21:05.34]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站着的没动
[21:09.48]他看了两秒
[21:10.64]转身走了
[21:12.80]街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21:15.98]从一个灯下走到另一个灯下
[21:18.34]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
[21:20.48]又从身前转到身后
[21:22.54]向钟摆来来回回的
[21:24.92]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21:27.92]哒哒哒的像一个孤独的节拍器
[21:31.89]走了大概十分钟
[21:33.65]他的手机震了
[21:35.67]韩昭的回信
[21:36.89]车牌查到了
[21:38.31]登记车主
[21:39.37]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