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00:00.13]第九章 蔓延
[00:02.37]灰色移动之后
[00:03.85]唐巡盯着那块新的位置看了很久
[00:07.01]他现在嵌在女孩的胸口
[00:09.05]像一个灰色的纽扣
[00:10.91]又像一颗被挖掉颜色的心脏
[00:13.89]红色圈圈还在原地
[00:15.89]围着一片正常的蓝色像素
[00:18.49]像一个被遗弃的笼子
[00:21.28]他在学习
[00:22.72]奇迈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唐巡的耳朵里
[00:26.72]学习什么
[00:28.68]学习怎么移动
[00:30.04]你之前不是说他只会扩散吗
[00:33.08]现在他不仅能扩散
[00:34.74]还能移动
[00:35.92]这说明他在适应
[00:37.66]他知道你会画圈圈困住他
[00:40.40]所以他学会了跳出去
[00:43.04]袁瑶的手机屏幕上那块灰色也移动了
[00:46.96]原来在肩膀上
[00:48.48]现在在脸颊旁边
[00:50.40]他拿手指碰了碰那个位置
[00:52.60]屏幕没有反应
[00:54.18]灰色不是触控点
[00:55.96]不会响应手指的按压
[00:57.98]它就只是在那里
[00:59.70]像一个贴在脸上的膏药
[01:02.67]我的也是
[01:04.03]袁瑶把手机递给唐巡看
[01:06.21]灰色在他的自拍照上占据了右脸颊的位置
[01:10.07]如果这是一张真实的脸
[01:12.35]灰色就在颧骨下面一点
[01:14.71]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凹陷
[01:17.99]唐巡把手机还给他
[01:19.85]回到桌前把平板上的红色圈圈擦掉
[01:23.19]橡皮擦划过屏幕
[01:25.05]红色消失了
[01:26.39]灰色依然在
[01:28.15]他重新画了一个圈
[01:29.85]这次把灰色围在中间
[01:31.91]圈画的很紧
[01:33.69]几乎贴着灰色的边缘
[01:36.52]灰色没有动
[01:38.60]他安静的待在圈里
[01:40.32]像一个被重新关进笼子的动物
[01:43.44]但唐巡知道
[01:44.46]他随时可能再跳出去
[01:46.52]圈圈困不住他
[01:48.14]只是让他暂时停留
[01:50.92]继续做测试
[01:52.31]唐巡说
[01:53.16]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01:56.28]我想知道灰色在我的相册里扩散到什么程度了
[02:00.62]他打开手机相册
[02:02.30]相册按时间排序
[02:03.98]最上面是最近的照片
[02:06.02]昨天拍的屏幕照片
[02:07.84]前天拍的窗外风景
[02:09.76]上周拍的画稿进度
[02:11.72]他一张张翻下去
[02:13.83]翻到一个月前的照片时
[02:15.83]他的手停住了
[02:17.87]一张外卖的照片完全变成了灰色
[02:21.07]不是褪色
[02:22.01]不是变淡
[02:23.15]是整张照片都被灰色吞噬了
[02:25.67]菜品的颜色
[02:26.73]外卖盒的颜色
[02:27.91]桌布的颜色全没了
[02:30.71]只剩下一片均匀的灰色
[02:32.79]像一张被格式化的画布
[02:35.81]唐巡盯着那张灰色的照片
[02:38.41]试图回忆那天点了什么外卖
[02:41.11]想不起来
[02:42.21]他只记得自己点过外卖
[02:44.43]但具体是哪一家
[02:45.95]什么菜
[02:46.69]好不好吃
[02:47.61]全没了
[02:49.12]那段记忆被从脑子里抹去了
[02:51.68]干净的像从来没存在过
[02:54.92]他又往下翻
[02:56.12]两个月前的照片
[02:57.60]一张街拍
[02:58.72]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03:00.40]橘色的
[03:01.24]蹲在电动车座上
[03:03.14]这张照片还在
[03:04.44]但猫的身体从橘色变成了淡灰色
[03:07.95]只有眼睛还保留着一点黄色
[03:10.89]像是颜色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03:13.43]只剩下一点点残留
[03:16.31]三个月前的照片
[03:17.87]他和几个插画师朋友聚餐的合影
[03:21.05]照片里有五个人
[03:22.59]他是其中之一
[03:24.24]但照片上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人
[03:27.30]他不记得是谁了
[03:29.08]脸是模糊的
[03:30.18]不是马赛克
[03:31.34]是那种你隔着毛玻璃看人的模糊感
[03:34.38]轮廓还在
[03:35.56]但五官看不清
[03:37.44]衣服的颜色也褪成了灰白色
[03:40.62]他试着回忆那天聚餐的情况
[03:43.00]记得是在一家川菜馆
[03:45.22]记得点了水煮鱼和麻婆豆腐
[03:47.62]记得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
[03:50.16]但坐在最左边的那个人是谁
[03:52.92]他完全不记得了
[03:54.74]男的女的都不记得
[03:57.30]这张照片里这个人是谁
[03:59.95]他把手机递给齐麦看
[04:02.75]齐麦接过去
[04:04.03]眯着眼看了几秒
[04:05.97]你问我这是你的照片
[04:08.79]我知道是我的照片
[04:10.71]但我不记得这个人了
[04:13.30]齐迈仔细看了看那张模糊的脸
[04:15.98]然后摇了摇头
[04:17.54]太模糊了
[04:18.68]看不清
[04:19.68]可能是角度问题
[04:21.19]也可能是对焦没对准
[04:23.90]不是对焦的问题
[04:25.68]唐巡把照片放大
[04:27.40]你看
[04:27.76]照片里其他人脸都是清楚的
[04:30.86]就这个人模糊
[04:33.11]齐麦把手机递给袁瑶
[04:35.25]袁瑶看了之后
[04:36.69]抬起头看着唐巡
[04:38.61]眼神里有那种他已经见过的恐惧
[04:42.27]哥
[04:42.99]这个人是不是被灰色吃了
[04:45.95]唐巡没有回答他
[04:47.59]拿回手机继续往下翻
[04:50.37]更早的照片
[04:51.65]去年的
[04:52.55]前年的
[04:53.47]大部分正常
[04:54.91]但有些照片的边缘出现了褪色
[04:57.69]不是整张照片被吞噬
[04:59.71]是边缘开始模糊
[05:01.75]像火焰烧到纸张的边缘
[05:03.91]一点点往中心推进
[05:06.51]最让他害怕的是一张和母亲的合照
[05:09.80]就是昨天他发现母亲右脸颜色变淡的那张
[05:13.50]今天再看
[05:14.44]褪色的范围扩大了
[05:16.46]原来只是颧骨那一小块
[05:18.98]现在蔓延到了整个右脸颊
[05:21.42]下巴也开始变淡了
[05:23.36]那盆绿萝的叶子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灰白色
[05:28.02]他退出相册
[05:29.56]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05:32.10]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05:34.64]我妈
[05:36.26]哎 怎么了
[05:37.62]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05:40.04]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
[05:42.16]好像在放什么综艺节目
[05:44.94]没事
[05:45.78]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05:48.63]你这孩子
[05:49.57]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
[05:51.53]声音听着没精神
[05:53.23]母亲顿了顿
[05:54.75]你上次说那个稿子画完了吗
[05:57.97]唐巡愣了一下
[05:59.57]他上次跟母亲说稿子的事是什么时候
[06:02.43]他不记得了
[06:04.07]但他没有追问
[06:05.45]只是说
[06:06.53]快了快了
[06:08.41]你别太拼
[06:09.55]身体要紧
[06:10.95]一个人在外面吃好一点
[06:13.31]别老叫外卖
[06:15.13]妈
[06:15.69]我问你个事
[06:17.27]你说
[06:19.01]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视频的时候
[06:21.73]你穿的那件红色羽绒服吗
[06:25.05]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06:27.51]红色羽绒服
[06:28.95]我有红色的羽绒服吗
[06:31.58]唐巡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06:33.92]有啊
[06:34.74]去年过年你穿的那件
[06:37.12]咱们还在阳台上拍了合照
[06:39.64]哦 那件啊
[06:41.32]母亲的声音里有种不确定
[06:43.88]我想起来了
[06:45.14]是有一件红色的
[06:46.52]怎么了
[06:47.84]没事
[06:48.78]就是想确认一下
[06:51.17]挂了电话
[06:52.17]唐巡握着手机
[06:53.59]手心全是汗
[06:55.13]母亲差点忘了那件红色羽绒服
[06:58.13]不是真的忘了
[06:59.29]是记忆变淡了
[07:00.71]就像那张合照上红色羽绒服的颜色正在褪去一样
[07:05.07]母亲脑子里的记忆也在同步褪色
[07:08.98]这不是灰色在吞噬照片
[07:11.38]是灰色在吞噬记忆
[07:13.26]照片只是表象
[07:15.10]记忆才是真正的目标
[07:17.56]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奇麦和袁瑶
[07:20.56]奇麦听完之后
[07:22.04]在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
[07:24.78]调出了一个文档
[07:26.77]文档是他整理的关于灰色扩散规律的笔记
[07:31.80]我之前注意到一个事
[07:33.50]齐麦说
[07:34.50]灰色吞噬照片的顺序跟照片的情感价值有关
[07:38.80]你那些随手拍的没什么意义的照片
[07:41.78]灰色吃的最快
[07:43.94]外卖那张三天就吃完了
[07:46.36]但你那些重要的合片
[07:48.36]比如和家人的合照
[07:50.36]灰色吃的慢
[07:52.29]我发现了
[07:53.43]唐巡说
[07:54.61]那张外卖照片已经完全变灰了
[07:57.53]但我跟母亲的合照只是褪色
[08:00.77]对
[08:01.37]所以我猜测
[08:02.29]灰色是以情感为食的
[08:04.35]或者说他以注意力为食
[08:06.77]你对一张照片投入的情感越多
[08:09.61]灰色吞噬它就越难
[08:11.79]反之
[08:12.53]那些你根本不在意的照片
[08:14.79]灰色一口就吃掉了
[08:17.15]袁瑶在旁边听着
[08:18.93]忽然开口
[08:20.49]那是不是说
[08:21.71]如果你对一个人的记忆足够深
[08:24.31]灰色就吃不掉
[08:26.39]齐麦看了他一眼
[08:28.09]理论上是的
[08:29.29]但问题是
[08:30.25]灰色不只是吃你的记忆
[08:32.79]他还在吃那个人的记忆
[08:34.87]如果那个人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08:37.65]你再怎么记得他也没用
[08:40.71]屋子里又安静了
[08:42.45]空调的嗡嗡声在唐巡听来变得格外刺耳
[08:45.97]像一只苍蝇在耳边绕
[08:48.55]唐巡翻开平板
[08:50.07]重新检查那张画稿上的灰色女孩
[08:53.54]胸口的灰色大小没变
[08:55.52]但颜色似乎更深了
[08:57.38]不是视觉上的深
[08:59.28]是质感上的
[09:00.66]她看起来更重了
[09:02.04]更沉了
[09:02.92]像一滴水变成了冰块
[09:05.82]她想起了老魏说的那句话
[09:08.50]你的情况可能比大多数人要快
[09:12.25]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09:13.79]这个快是什么意思
[09:15.35]不到两天
[09:16.33]他的灰色移动了
[09:18.09]他的相册开始被吞噬
[09:20.13]母亲对红色羽绒服的记忆变淡了
[09:23.35]别人需要一周甚至更长时间才会出现的变化
[09:27.65]他不到两天就经历了
[09:30.49]为什么我这么快
[09:31.91]他问
[09:32.33]齐脉也在问自己
[09:35.01]奇脉想了想
[09:36.37]说
[09:36.83]你有没有想过
[09:38.27]也许不是你快
[09:40.13]也许是别人慢
[09:42.11]什么意思
[09:44.08]意思是
[09:44.86]灰色扩散的速度可能跟一个人的数字依赖程度成正比
[09:49.50]你越依赖数字世界
[09:51.28]灰色就越快
[09:52.68]那些在现实生活中很充实的人
[09:55.58]灰色对他们影响就小
[09:58.39]唐巡沉默了
[09:59.85]齐麦说的是对的
[10:01.63]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数字世界里
[10:04.85]画画用平板
[10:06.43]社交用手机
[10:07.73]娱乐用电脑
[10:09.35]他的朋友大部分是网友
[10:11.67]他的收入来自网络平台
[10:13.91]他的自我价值体现在作品的点赞和转发上
[10:18.41]他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
[10:20.59]他是活在屏幕里
[10:23.29]灰色攻击的正是这种人
[10:25.53]他像一面镜子
[10:26.85]照出了他的脆弱
[10:28.67]他越依赖数字存在来证明自己活着
[10:31.95]数字存在就越容易被摧毁
[10:35.24]袁瑶走到窗边
[10:36.66]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10:38.60]阳光照进来
[10:39.80]落在平板的屏幕上
[10:41.74]那块灰色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
[10:44.80]像一个黑洞
[10:46.00]连光线都逃不出去
[10:48.69]哥
[10:49.51]袁瑶没回头
[10:50.99]你有没有想过
[10:52.19]也许我们不是被灰色选中了
[10:54.95]是我们自己走进了灰色的范围
[10:58.17]唐巡看着他逆光的背影
[11:00.45]没有说话
[11:02.52]齐麦收拾起他的设备
[11:04.64]把热成像仪装进背包
[11:06.72]笔记本电脑合上
[11:08.62]他走到门口
[11:09.80]回头看了唐巡一眼
[11:12.48]明天我再来
[11:14.04]你今晚好好休息
[11:15.40]别再刷手机了
[11:17.46]去楼下走走
[11:18.84]去超市买点东西
[11:20.30]跟人聊几句
[11:21.62]什么都行
[11:23.34]唐巡点了点头
[11:25.92]齐迈走了
[11:26.88]袁瑶也走了
[11:28.38]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屏幕上的灰色
[11:33.23]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11:35.09]学着袁瑶的样子把窗帘拉开
[11:37.41]阳光很刺眼
[11:38.89]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对面楼的窗户
[11:41.65]有人在晒被子
[11:43.15]有人在浇花
[11:44.53]有人站在阳台上抽烟
[11:46.61]那些人离他很近又很远
[11:50.08]他拿起手机想刷刷微博转移一下注意力
[11:54.30]但他刚打开微博
[11:55.94]就看到了一条推送
[11:57.86]你可能认识的人
[11:59.42]苗大
[12:00.74]唐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12:04.34]喵大
[12:05.78]那个已经消失的插画师
[12:07.86]那个主页变成灰色的博主
[12:10.30]那个他昨天确认已经不存在的人
[12:13.57]他点了进去
[12:15.78]喵大的主页恢复了
[12:18.49]所有的画都在
[12:19.89]所有的动态都在
[12:21.27]头像也变回了彩色
[12:23.13]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今天发布的一张新画
[12:27.23]画的是一个男人坐在桌前
[12:29.61]面前摆着平板和手机
[12:31.85]屏幕上有灰色的斑点
[12:34.29]男人的脸上没有五官
[12:36.27]只有一片模糊的灰
[12:39.04]这配文只有一句话
[12:40.86]我回来了
[12:41.96]你还记得我吗
[12:43.98]唐巡盯着那张画
[12:45.84]手指在发抖
[12:47.40]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12:50.32]一个消失的人回来了
[12:52.22]但回来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12:56.05]他点开评论区
[12:57.59]没有人评论
[12:59.01]零条评论
[13:00.99]他又刷新了一次还是零条
[13:04.55]再刷新一次
[13:06.73]评论区出现了一条留言
[13:09.09]是喵大自己发的
[13:11.57]我是第四十八个
[13:14.14]唐巡手里的手机滑了下去
[13:16.34]砸在地板上
[13:17.68]屏幕朝下
[13:19.30]他没有剪
[13:21.18]窗外的阳光很好
[13:22.88]屋子里的灰色很安静
[13:24.80]但唐巡知道
[13:26.04]从这一刻起
[13:27.28]一切都变了
[13:28.44]不是他找到了灰色
[13:30.14]是灰色找到了他
[13:32.67]他是第四十七个
[13:35.21]现在有了第四十八个